沈桥不只一次在心中告诉自己。
伏击之策固险,却也是当前形势下为数不多的选择。
两千义兵是未经过多少训练,但至少武器齐备,士气可用。
更有关张二將万人敌之勇做为前锋。
反观黄巾,多为乌合之眾,
军中大半是裹挟来的流民,操持竹木为兵,號令不一,军心涣散。
將领多起於垄亩,不諳兵法,唯仗蛮力。
加之我军以逸待劳,出其不意……
如此对比,胜算似乎正向义军倾斜。
可……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义军样样占优,唯有一点——人太少;
黄巾百般皆劣,却有一桩——人太多。
五万大军。
就算是二哥和四弟真是万人敌,一个人能打一万。
那也还剩三万呢!
沈桥站在城头,心中七上八下,脑中十万个念头翻涌著,浑然没发现身后的脚步声。
“別看了,回吧。你站这儿他们现在也回不来。”
简雍溜溜达达的爬上城墙,与沈桥並肩而立:
“不如回去酣睡,一觉醒来便知胜负。”
沈桥回头一看,简雍脸上倒是没多少焦灼的神色,反而一如往常。
甚至还有閒情从一旁接过沈福递来的茶水,饮了一口。
仿佛刘备等人这一去不是以寡敌眾的拼命,而是俯首拾取军功。
没心没肺!
別人在这里担心,他反而说风凉话。
沈桥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皮懒货。
但嘴上不太听使唤,一出口就带著刺:
“你倒睡得著?”
简雍撇他一眼,见其脸色紧绷,显然是过於担忧才会出口伤人。
所以他决定不与此人一般见识。
“如何睡不著?”
他举起手中茶杯示意沈福填满,又一饮而尽:
“你在此处站著,也不过是徒耗心神,反正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你也拦不住。”
有点道理,但沈桥选择不听。
他见说不过简雍,乾脆不再理他,又回头去看远处的夜色。
虽然明知道望穿秋水也看不到战场的情况。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简雍把茶杯搁在沈福手中的托盘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向著沈桥的方向递来。
“玄德走之前说了。若明日不归,让我带你去蓟县。”
“刘使君將整个幽州的郡兵全集中於此,固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沈桥低头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义军的名册。
大哥的意思很明显,若他们回不来,则麻烦三弟將这两千义士记牢。
將来该有的抚恤万万不可短缺。
大哥还真不客气。
但……也好。
他接过名册,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著一个个士卒的名字、籍贯、年龄。
沈桥一页页翻过去。
里面没有他们兄弟四人的名字。
他將名册合上,揣进怀里,冲简雍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好。”
简雍微微挑眉。
他大约是准备好了被沈桥呛几句的。
以沈桥平日那张不饶人的嘴,这时候不说点刻薄话简直不像他。
但沈桥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平静让他有些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