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公作美。
连著阴了数日的天,今日竟放了晴。
日头不烈,恰到好处地洒在桃园里,將满树盛放的桃花映似红霞。
桃园门口,沈家的僕人与张家的庄客搭起了流水席。
几张长案一字排开,堆满酒食,任由往来百姓取用。
沈桥站在门口,招呼著往来商户。
作为涿郡商会的一员,他的面子到底还是够大,整个涿郡商户早已来的七七八八。
唯一尚未到的,就是县里的实权人物和各大世家的代表。
但无妨,今天的沈桥已经不是昨天的沈桥了。
他回头看看热闹的桃园。
心中也没那么急切。
就在这时,远方的管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来,最终停在桃园正门处。
其中一辆的车帘率先掀开,漏出一张方正的面孔,頜下三缕长须,颇有夫子风采。
沈桥一见此人,会心一笑,迎了上去。
“张世叔!一路辛苦!”
张世平下了车,上下打量沈桥一番,笑道:
“子梁,你这阵仗不小啊。”
话音刚落,后头车上也下来一人。
此人比张世平年轻些,身形清瘦,面容白皙,像个书生。
“苏世叔!”沈桥拱手,態度比方才更加恭敬。
苏双含笑点头,目光越过沈桥,往桃园里扫了一圈,问道:
“你信上说的三位豪杰呢?”
沈桥侧身引路:“三位兄弟在园中,二位请。”
三人步入桃园。
此时刘备正站在香案前,与关羽核对供品。张飞蹲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张世平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皱起,脚下也停住了。
“子梁。”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明显沉了下去,“这就是你信中说的三位豪杰?”
苏双也放缓了脚步,目光中带著同样的疑问。
沈桥站定,坦然道:“正是。”
张世平嘆了口气,將视线移回沈桥脸上:
“子梁,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拍板的人。”
“整个涿郡的豪强世家里,能有你这般本事的,也真不多见。”
“那刘玄德我也曾听闻过,楼桑刘氏,孝廉之后,仗义疏財,名声不差。”
“但说到底,不过一游侠儿罢了。”
“你当真要舍了家业去投他?他给你这小狐狸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桥回头看了一眼园中。
刘备正低头与关羽说著什么,侧脸在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和而平静。
似乎对这边的质疑全然未觉。
“世人皆以眼前论英雄。”
沈桥转回头,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敛了,目光清澈而坦然:
“可我沈桥看人,从不看眼前。我大哥,有大志。”
这话掷地有声,张苏二人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张世平看著沈桥,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所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