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冰冷的煎熬与沉重的脚步中，一分一分地亮了起来。

九月的清晨，本就带著入骨的凉意，被高压水枪彻底浇透后，冷风一吹，那寒意便如同细针般往骨头缝里钻，让疲惫感成倍地放大。

跑道上，眾人个个气喘如牛，面色发青，脚步越来越沉，全凭一股意志在机械地挪动。

洪浩的计算確实公平。

先跑的那批迟到者虽然跑十圈，但负重背心更重一些。

先开始跑的有部分人已经到了终点。

洪浩背著手站在终点附近，目光扫过这些瘫倒在地或勉强支撑的眾人，扬声说道：

“跑完了的，別躺地上！起来！活动一下，然后去食堂开饭！”

这话比冷水还管用，地上瘫著的人挣扎著爬起来，生怕去晚了连口热乎的都捞不著。

当林祈昼他们这批摇摇晃晃地衝过终点线时，已是天光大亮。

晨光碟机散了最后一丝夜色，却带不走浸透骨髓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林祈昼双手撑著膝盖，剧烈地喘息著，湿透的银白色长髮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发梢还在不断滴落水珠。

他略略平復了一下呼吸，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在调整气息的林七夜。

林七夜的状况看起来確实比他预想中要好。

虽然同样浑身湿透，面色因为剧烈运动和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呼吸的节奏也在迅速恢復平稳，並没有虚脱或萎靡的跡象。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把他“吸”出问题。

这个认知让林祈昼心中那丝隱忧稍稍散去。

他自然而然地朝著林七夜的方向半靠了过去。

林七夜刚直起身，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就感觉肩头一沉，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扶住那个倒向自己的重量，脱口而出：

“你没事……”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因为此刻，两人离得极近。

林祈昼微微侧著脸，靠在他的肩颈处。

湿透的银髮有几缕凌乱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著清晰的下頜线滑落，有几滴悬在尖削的下巴，將坠未坠。

他闭著眼，长而密的银色睫毛也被水汽濡湿，在眼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因为刚刚结束剧烈运动，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灼热的气息轻轻喷在林七夜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难以忽略的痒意和战慄。

晨光透过他湿漉的髮丝，勾勒出一种脆弱又妖异的轮廓，与水光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林七夜扶著林祈昼胳膊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吗？”

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把后半句补完，但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乾涩，目光也有些游移，不敢再直视那张过於有衝击力的脸。

林祈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那一瞬间的吞咽动作，他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因为疲惫而显得雾蒙蒙的，却依旧精准地对上了林七夜有些闪躲的视线。

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没事，就是有点累，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