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饿感像一只野兽在他的胃里抓挠,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道道移动的美味佳肴。
他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疼痛让他暂时清醒。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起初只是偶尔的、模糊的衝动,现在却变成了几乎无法克制的渴望。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肉之下鲜活的生命力在向他招手。
林祈昼试过吃大量的食物,生肉,甚至动物血液,但没有任何作用。
这种飢饿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在叫囂。
林祈昼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蜿蜒的水渍,它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地嘲笑著他的困境。
飢饿感並未因离开人群而消退,反而在独处的寂静中变本加厉,化作无数细密的针,从他的胃囊深处刺向四肢百骸。
他蜷缩起来,手指深深陷入腹部,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只试图破体而出的野兽。
“人是不可能吃的。”
他对著空气低声说,声音乾涩。
这是底线,一旦跨过去,他知道,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游荡在黑暗里,靠著吞噬同类苟延残喘。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让他一阵反胃。
儘管他的胃正在疯狂叫囂著相反的东西。
难道他註定只能饿死吗?
这个念头突兀的滑过心间。
在这间狭小公寓里,被一种无法满足的渴望缓慢地吞噬殆尽,最终化为一具枯骨,或许连枯骨都不会剩下,因为飢饿可能会让他吃掉自己。
这个想法荒诞又可怕,他却忍不住去描绘。
三个月前,一切还不是这样。
他只是个有点孤僻的普通大学生,顶多长得不太普通。
然后,在十九岁生日之后,没有任何预兆,这种噬人的空虚感就降临了。
起初只是微弱的吸引,像是走在街上突然觉得某人特別顺眼。
很快,顺眼变成了香甜,变成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食慾。
窗外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囂,人声、车声,匯成一片充满食物气息的背景音。
林祈昼把脸埋进枕头,银白色的长髮散乱铺开,像一滩流淌的水银。
他咬住枕头的一角,堵住喉咙里即將溢出的呻吟。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飢饿而放弃了挣扎。
那是一种奇特的漂浮感,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这个日益空洞的躯壳。
最终,一切归於沉寂的黑暗。
只有腹部那永不熄灭的灼烧感,伴隨著他下沉、下沉……
枕著蚀骨的飢饿,林祈昼缓缓沉入不安的睡眠。
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不可闻的呢喃漏出,在寂静的房间里飘散:
“饿……”
“真的好饿啊……”
声音轻得像嘆息。
窗外的月光爬过窗欞,落在他蜷缩的身体上,將那头银髮染成冰冷的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