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里一时寂然。
怎么官家又提起了宗泽?
此人到底有何能耐?一篇万言书值得官家如此看重?
眾人遐想之时,赵煦面色如常。
他此前並不知道顾临竟然未给宗泽授职,至於什么原因,看顾临方才神情,也不好追问。
既如此,现在乾脆顺水推舟把宗泽派去边关,发挥他的最大价值。
此前他並没想到让宗泽早早投身军旅,掣肘太多。
如果吏部已经给宗泽授职,他倒不好再提。
现在有机会隨手落子,恰在高滔滔和宰执都同意他关於苏軾回京的提议这个当口。
可谓趁热打铁。
.....
盛春已至,正是赏花游玩的好时节。
今日天气也不错,太学里,花草繁盛,人流如织,学子们纷纷出门赏花识草,吟诗赋对。
李恪非坐在熟悉的亭子里,一时出神。
亭子四周花繁锦簇,他没什么心情欣赏,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因为,他对面空空如也,常与他下棋的那人已经离开汴京了。
“一夜春风来,万树梨花开。”李恪非望著不远处几棵快要凋零的梨花树,喃喃嘆道:“可惜要落了。”
“春风知別苦吶——”
正自言自语中,一阵急促脚步传来,他下意识回头一看,竟是那日前来寻宗泽的小吏。
“李博士!”那小吏躬身一拜,脸色焦急,“可知宗泽何处?”
“宗泽?”李恪非下意识道:“离开汴京回老家去了,你找他?”
“什么!”小吏大惊,“怎地如此之快,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早晨。”
“哎呀!”小吏重重嘆气,“如此不巧!小的速速回去復命,多有打扰李博士,还望海涵。”
他再拱了拱手,拔腿就走。
“哎哎,不是。”李恪非有些反应过来,忙起身追问,“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
很遗憾,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半个时辰后,日暮西沉之际,一匹快马自新宋门而出,直往东水门下汴河码头而去。
......
李白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
三月的扬州,自是一年最美的时节。
扬州府衙里,一名年过半百男子端坐案前,面容温润,既有文人儒雅气韵,眉目间又隱见狂放不羈之意。
男子对著满案文牘缓缓过目,时不时问旁边侍立著的官吏们几句话。
他凝眉忧思,眼底沉色重重,不是刚上任的苏軾又是谁。
苏軾到任扬州不过六七日,顾不上流连半分扬州繁华,连日来几乎不眠不休,每日沉浸在案牘中,逐一梳理陈年积弊,核对钱粮帐目,无半分懈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