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乾脆把话挑明,你刘安世说的是没错,但事情到了现在,到处都在议论,孟氏能镇住场子吗?我赵煦就是不满意孟氏,坚持立孟氏的话,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两宫?
闻言,刘安世面色依然肃穆,他朝著赵煦再重重一拜,腰几乎到了膝盖,声如雷霆。
“既如此,臣更要问陛下,这满城风言,究竟从何处刮出来的?陛下早早不满孟氏而在御前提及,惹出风波。宫闈禁语,何以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官家近来择宦官、习拳脚,桩桩件件,朝野皆有耳目。臣斗胆直言,今日之局,怕不是天意,是人为!”
“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正本清源!”他再朝著高滔滔郑重一拜。
毫无疑问,刘安世的话是在指著鼻子骂和指责赵煦。
赵煦打直球,他也跟上。
从头至尾,就是天子不满孟氏,搞出这一切风波,现在想换孟氏,那不可能!
话虽骇人,不过,从刘安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殿里眾臣並不是很惊讶。
自古以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
殿上虎向来如此,什么他自认为的真话都敢说,尤其来了火气后,不知多少人被他质问的面红耳赤。
满朝避著不敢碰的窗户纸,他一指捅破。
他说的也基本是事实,有资格参加朝会的没几个傻子,能不清楚这一切就是赵煦在搞鬼吗?
天子好手段。
面对严厉的指责,赵煦並不怎么恼怒,因为他早贏了。
在高滔滔默许,在五位宰执支持,在詔书宣读的那一刻,就已大势已定了。
无论谁想迫使朝廷收回成命,那是做梦。
陪这些人打打口水仗,他有的是时间。
他很淡定的看著刘安世,酝酿著措辞之时,一道尖锐之声响起。
“正本清源?我看刘承旨是在逼宫吶。”
是侍御史杨畏,他踱步而出,拂了拂袖口,认真朝著高滔滔和赵煦一拜,再似笑非笑地看著刘安世。
“刘承旨这话,下官不敢苟同。”他拱手道:
“册立改择,是太皇太后裁断、宰执合议、詔书明发的国事。您不问詔、理对错,反倒去追究风从何来、陛下读什么书、用什么人,这是议国事,还是查陛下私帷?”
他收起笑容,向赵煦拱了拱手,仍然看著刘安世,“陛下读《通鑑,无论何事,自古史事天子皆当读;强身习武,是病后调养之需;择內侍充福寧殿,更是寻常宫务。您把这些一桩串起来,公然影射陛下心思不正,敢问,这是劝諫,还是构陷君上?”
“杨畏!你这墙头之草、三姓之奴!安敢在此諂媚天顏!你心里还有没有半分台諫的风骨,某耻於与汝这等无耻小人为伍!”
刘安世被杨畏这样一质问,勃然大怒,鬚髮皆张,嗓子都要喊破。
“刘安世!你休血口喷人——”杨畏被揭了老底,瞬间也暴怒不已。
“老夫骂的就是你这等小人!”刘安世再度怒斥。
“刘老匹夫!”杨畏丝毫不让,“你屡次当堂驳斥圣断,口口声声为社稷,心里那点心思,你以为我不清楚?”
“无非搏清名罢了,好一个殿上虎,你可知民间都当笑谈,说你这老虎不分好坏,什么都吃!你也不怕撑死了!”
杨畏也毫不客气揭了刘安世老底,以牙还牙。
刘安世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的通红。
“杨小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