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惜花无百日红,烈火烹油,士大夫之繁华前所未有,也埋下了党爭之祸的土壤。
“哎。”他一声嘆气,嚇了范百禄一跳。
范百禄有些紧张的看了赵煦一眼,见他並没有询问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赵煦又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宗泽去年的万言书。
他皱著眉头看完,倒不是觉得宗泽写得过於激烈和夸大,而是觉得宗泽很可惜。
字里行间透著锐气和英气,字字在理,鞭辟入里,可见对朝廷一片赤诚,这样的人居然能被评为末甲。
“范卿,朕有一惑。”他终於开口。
“陛下请讲。”范百禄拱手,心里有些忐忑。
“去岁,你是主考官,宗泽怎么被评为了末甲呢?朕觉得他的万言书写的很好啊。”
没错,去岁科举主考官也就是权知贡举正是范百禄。
您问我?官家,您不清楚吗?
范百禄一怔,他分明记得天子当时就在集英殿里,从头到尾看著新科进士角逐。
评定结果出来后,天子勉励了眾多士子一番,接受了朝拜。
怎么评的,天子不清楚?
何况,殿试的主考官是天子,一眾阅卷官提供参考意见,天子定名次。
再有,碍於上一届科举產生的巨大风波,也就是元佑三年那场,那场的主考官是苏軾,考试期间被朱光庭、王岩叟等人抓住几个点拼命弹劾,即便高滔滔压下此事,认为这帮人在无中生有、中伤苏軾,这些人仍不消停。
实在受不了的苏軾因而再度自求外调,於元佑四年回到了熟悉的杭州,耳根子便清净了。
故,去岁科举,范百禄牢记苏軾的教训,並没有大权独揽,遇事和两位副考官商量著来。
同权知贡举,也就是副考官有两人,分別为吏部侍郎顾临和目前已经外任不在朝中的孔武仲。
这一届的状元马涓,能夺魁是因为殿试读卷官刘安世一手力捧主推,最终赵煦钦定。
对此,范百禄当时虽然有不同意见,但也没吭气。
宗泽被打为末甲,也不是他评的。
赵煦前几日在垂拱殿里问宗泽一事,不是什么秘密,作为翰林学士,他当然有资格知道。
赵煦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有深意。
他提起宗泽,欣赏之意並不遮掩,作为去年主副考官,范百禄很难不紧张。
他倒是不怕赵煦怪罪,他是担心赵煦又问一些让人难看的问题,把他架起来,夹在两宫之间。
“范卿,怎么沉默不语?”赵煦催道。
“臣.....臣不知。”范百禄欲言又止,磕磕盼盼说道:“不是臣定的名次。”
“哦,那是谁啊?”赵煦似笑非笑。
殿试中,皇帝不可能挨个定名次,一般定下三甲或者前十以內就差不多了,其余由考官们定。
去岁在集英殿里,对於考官们联名擬定的名字,赵煦並没有什么意见,他確实不知道宗泽被打到末甲,到底出自谁的主意。
但现在,他知道了。
“是......顾侍郎。”范百禄沉默中,艰难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