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有什么特別?”她问道。
陈衍道:“奴粗略查过。前头几个皆是寻常小黄门,有识字的,有出身西北的,也有在宫里劈柴洒扫的。唯独童贯稍特別些。”
“童贯?”高滔滔似乎有了点印象,很久之前在札子上见过这个名字。
“是。此人早年跟隨李宪,在西军待过,曾出任登州巡检。李宪坐罪后,他回宫失势,如今在掖庭做殿头,管洗衣之事。”
高滔滔眯了眯眼,“李宪旧人?”
“正是。”
书房里顿时变得有些冷。
神宗朝用兵西夏,李宪是绕不开的人。此人虽为內臣,却久在边事,用力甚深,屡立军功,得神宗信赖,和新党、西军都有牵连。元祐更化后,李宪被贬,旧日党羽大多沉寂。
赵煦偏偏点了一个李宪旧部。
梁惟简这时问道:“官家可知道童贯底细?”
“官家说他知道童贯在西军待过,应懂些拳脚。”陈衍转述了赵煦说过的话。
高滔滔收起目光,若有所思。
好哇,又在藉机挑事!
她想起当年自己垂帘听政之初,听了司马光的建议,將神宗费尽心血打下来的土地拱手送回夏国,寄希望於真宗当年签订《澶渊之盟一般。
真宗当年御驾亲征,宋军已打出优势,士气大振的情况下,赔钱买和平。
高滔滔效仿真宗,你赔钱,我割地,本质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止干戈啊。
可她没想到夏贼反覆无常,不思宋廷仁义,短短几年多次兴兵滋边,去岁更是大兵犯境。
为这事,不少大臣都上过札子暗地里批评当年的愚蠢之举。
这可是高滔滔的心病之一。
要是司马光活著,非得被弹劾的下不了台。
冯宗道这时品出一些味道来,忍不住问:“官家是从名册里翻到的?”
陈衍点头,“是,我亲眼看著官家一页页翻,像是隨意挑选。还说这个名字顺耳,那个出身环州,另一个识字可用。看起来並无章法。”
“看起来?你觉得他到底是隨意还是有意?”高滔滔忽然问。
“这......”陈衍心头一紧,忙道:“奴不敢妄断。只是童贯身份有些特殊,奴不得不回稟娘娘。”
高滔滔又看案纸。
六个名字里,童贯最扎眼。
可若说赵煦早有谋划,又不像。
深居宫中,如何知道掖庭里一个失势多年的殿头?连她自己一时都记不清童贯的来歷。
若是有人递话,那人是谁?
还是说赵煦偶然翻到名册,看到童贯在军中待过,隨意一提?
高滔滔忽然不舒服,头很疼。
“罢了,明日都送去。”高滔滔吩咐道。
陈衍一怔,“娘娘,童贯也送?”
“官家亲自点的人,为什么不送?”
高滔滔声音淡淡,“送去,让他挑。若童贯真被留下,也不过是个近侍。一个失势內臣,翻不出天来。”
陈衍忙低头,“奴明白。”
“下去吧。”
“喏。”
门帘落下,屋中重新安静。
冯宗道这时低声道:“娘娘,官家忽然要练体,又要懂拳脚的近侍,如今还点了童贯,此事许有......”
高滔滔轻轻一笑,打断了冯宗道,“没什么,他做的事还多著呢。”
她將苏颂的札子拿起来压在名单之上,看著纸角,眼神幽深,“他只是想长大。”
“那我就看看,他到底能长到哪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