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昏死过去后,全身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那光芒宛如汹涌的海潮,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瞬间充斥到试炼洞窟的每一个角落,岩壁、石柱、通道,所有阴暗的缝隙都被染上了一层浓烈的赤红。与此同时,那道红光从试炼洞窟的洞口喷薄而出,將周围的荒山、帐篷、人群也笼罩其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顏色。
然而,这壮阔的红光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敛回罗杰体內。下一刻,罗杰的身体从原地骤然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凭空出现在了试炼洞窟的洞口外。
这是试炼洞窟对觉醒者的一种保护机制。一旦试炼者彻底觉醒血脉,洞窟便会自动將其传送出来,以確保他们不会在虚弱时遭遇魔物的袭击。
“是谁?是谁第一个觉醒了术士血脉?”
凯撒·塞维尔衝出帐篷,朝著围在洞口的人群大声喊道。他的长袍上还沾著酒渍,头髮被风吹得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著。
“偏远支脉,一个从洛克镇招来的小子,叫什么来著?罗杰,对,罗杰·塞维尔!”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偏远支脉……”凯撒脸上的惊喜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他原以为是某个嫡系子弟率先觉醒,毕竟家族倾注了最多的资源在他们身上。可现实却给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但片刻后,凯撒便收敛了情绪,微笑著分开人群,走到了躺在地上的罗杰身前。
他低头打量著这个浑身血污的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嘆:“这个小傢伙,看来吃了很多苦啊。”
此刻的罗杰,看起来確实有些狼狈。他的皮甲上满是划痕和破洞,左肩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已经乾涸,结成黑红色的硬痂。脸上、手上、衣甲上,到处都是泥污和血跡,混合著汗水,结成一块一块的污垢。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著痛苦的神色,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发白,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还在与什么无形的敌人搏斗。
但凯撒注意到,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胸口的起伏节奏沉稳,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在觉醒的过程中自行癒合了大半。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少年,体內正涌动著一股新生的、蓬勃的力量。
那是一个术士的觉醒之力。
“这件皮甲,是迪伦的!”
一名家族术士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罗杰身上那件已经破烂成一条条的皮甲。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缓缓抬起头,朝著族长凯撒望去,那目光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迪伦的皮甲穿在这个偏远支脉的小子身上,迪伦的下场还用猜吗?
迪伦,是族长凯撒·塞维尔的第十三嫡子。他的皮甲上都留有特殊印记,那是身份的標誌,是家族的烙印。而现在,那印记正裹在一具浑身血污的陌生少年身上。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无人不知。
“斯林长老。”身穿黑色长袍的瓦伦长老沉声开口,语气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试炼洞窟內发生的一切,只要试炼者最终觉醒了术士血脉,家族便不予追究,这是家族铁律,立下已逾百年。”
他说话时並没有看向斯林,而是同样扭头望向族长凯撒,仿佛在用目光提醒:规矩不能破,哪怕死的是族长的亲子。
空气凝固了许久。
围在洞口的人们屏住呼吸,目光在族长和罗杰之间来回游移。几个嫡系子弟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而那些支脉出身的族人,则神色复杂,有人沉默,有人低头,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许久,族长凯撒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將整个胸腔都撑满,又缓缓吐出,像是在把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泄露了一丝內心的波澜。
“不错。”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一字一句道,“试炼洞窟內的一切行为,家族都不会追究后果。”
这句话说出口,便意味著尘埃落定。
斯林长老的脸颊抽搐了两下,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將目光从罗杰身上移开。那抹杀意仍在眼底盘旋,却已无处落地。
“抬他下去休息。”凯撒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等他甦醒后,立刻通知我们。我们需要知道他觉醒的是哪种术士血脉,术士血脉的种类,决定了他未来的培养方向。”
几名族人应声上前,轻手轻脚地將罗杰抬上一副简陋的担架,朝著不远处的一顶帐篷走去。罗杰躺在担架上,眉头依旧微蹙,呼吸却沉稳均匀,仿佛正在做一场与他无关的梦。
周围的族人小声议论著,目光追隨著那副担架,看他被人们抬进帐篷,消失在帆布帘子后面。议论声嗡嗡嘧嘧,像一群受惊的蜂群,久久不散。
“一个偏远支脉的小子,竟然第一个觉醒……”
“迪伦死了,皮甲都在他身上,这里面的事……”
“噤声!族长都说了不追究,你我还多什么嘴?”
议论声渐渐稀疏,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或岗位。但每个人脸上都掛著不同的神色,有人羡慕,有人好奇,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盘算著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新觉醒的术士相处。
几名族老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眼神,隨即跟在族长凯撒身后,朝著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凯撒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走在他身后的瓦伦长老注意到,他攥著酒瓶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瓶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那瓶葡萄酒还在他手里,却再也没有往嘴边送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