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媛指尖猛地攥紧袖口,指节泛出青白,她终究是气不过,要上前理论,却被沈蓉一把拉住,“姐姐且忍一忍……”
东方媛回头看着沈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尾微红却不见泪,唇角却缓缓向上牵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线——那不是笑,是淬了冰的刃,是未出鞘的剑,是杏花宫檐角悬着的那柄寒光凛凛的旧银钩。
那弧度里没有屈辱,没有哀恳,只有一寸寸碾碎又重铸的骨气。
东方媛看罢,只能咬紧后槽牙,将满腔翻涌的屈辱与怒火尽数咽下,将这些当作日后报复的利刃,狠些刺向仇人的咽喉——她指尖微颤,忍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疼痛,跟着沈蓉踉跄退入杏花宫幽深的回廊阴影里。
钦天监很快选好了黄道吉日,迅速呈报给了言陌,言陌只是简单的瞧了一眼,便提笔在“五月廿三辰时”旁朱批“准”,墨迹未干,窗外忽有白鹭掠过檐角,翅尖沾着初夏微雨的凉意。
他搁下笔,目光停驻在黄历上“宜嫁娶”三字上,钦天监稍等片刻后,言陌终是放了人。
白鹭振翅远去,檐角铜铃轻响三声,恰应《礼记·昏义》所言:“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言陌回忆起黄历上朱砂未干的“准”字,忽觉这方寸红痕,竟似灼烫如初生朝阳——五月廿三,天光破晓,正是万物承露、阴阳和合之日。他推开窗,风携着栀子清气涌进殿内,案头那支御赐紫毫正微微颤动。
远处宫墙根下,新栽的合欢树已缀满粉雾般的花穗,在微光里浮沉如未拆封的婚书。他抬手轻抚紫毫笔杆,冰凉玉质下似有暗流涌动。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位母后,究竟打算如何将这桩婚事,织进她那盘纵横捭阖的朝局棋局里。
钦天监从承乾宫出来后,就快马加鞭赶往礼部衙门,将黄历与朱批原件交予尚书大人——纪不讳。
青石甬道上马蹄声急,惊起几只栖在槐枝上的灰雀,翅影掠过“钦天监”铜牌,在正午日光里划出细碎而锐利的光痕。礼部尚书展开黄历,指尖抚过那抹未干的朱砂,忽而低笑一声:“倒像是拿刀刻上去的。”
他唤来主簿,命即刻誊录三份:一份入宗人府存档,一份送留下备查,最后一份则用锦匣盛了,亲自送往永寿宫西暖阁——那里,高雌蕊正倚着绣金引枕,慢条斯理地剥一枚新贡的荔枝。
荔枝壳裂开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汁水沁上高雌蕊指尖,她却未擦,只将那枚莹白果肉搁在青玉碟沿,任甜香浮散。西暖阁内熏着沉水香,一缕青烟笔直向上,竟似未被穿堂风扰动分毫——仿佛这满殿静气,皆是为等那一纸婚书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