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倒是不错,听说你是在归墟星长大的?”
风夫人没有像风跃舟想象那样尖酸刻薄。
她端坐在主位上,语气细声细气,问赵橙知问题时,还微微侧了侧头,时不时配合着点一点下巴,姿态从容又带着几分审视。
每问一句,她的目光就在赵橙知脸上多停留一瞬。
直到得知赵橙知只是赵家的养女,不受宠,也没受过完整的教育时,风夫人的眉梢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转眼就被压了下去。
她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收窄了些许。
站在一旁的风跃舟,一直神情紧张地握着赵橙知的手。
眼睛提防地看着母亲,那姿态,仿佛她随时会朝赵橙知发难一样。
风夫人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看了两眼,眼里的笑意才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她原本还担心,赵橙知只是风跃舟找来搪塞他们的。
但看风跃舟在她问话时,那双眼睛几乎离不开赵橙知,视线追着她的一举一动,那副神态做不了假,风夫人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站这么久累了吧?坐下跟我说说话。”
她抬了抬手,指尖轻轻一摆,示意佣仆给赵橙知递来椅子。
那椅子是红木的,垫着软垫,佣仆搬过来时小心翼翼,放在了赵橙知身侧。
“对了,马上要用晚饭了,你喜欢吃什么?”
她细致地问了赵橙知的口味偏好,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待一位贵客,末了还温声让他们晚上留在庄园里过夜。
柳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阿姨,你不把赵橙知赶出去吗?还要留她用饭?”
风夫人笑着转过头,拍了拍柳真的手背,语调依然温和:“小真啊,你知道我们跃舟,这一百年来,没有一个雌性看得进眼。我原本是打算,他如果没有喜欢的雌性,我就让他跟你结契。”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扫过风跃舟和赵橙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落,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可他现如今有了喜欢的雌性,我自然不能反对他。”
柳真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唇角向下撇着,脸颊从白转红,又从红涨成深绯色,眼眶里蓄起了泪光,泪珠子在眼睫上颤了颤,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阿姨,您的意思是,您同意让跃舟哥跟这个臭雌结契吗?”
风夫人没有跟柳真解释。
她反而笑眯眯地偏头问柳真要不要留下来吃饭,语气亲切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柳真脸色更加难看。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指节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可没人在乎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风跃舟已经转过身去,侧对着众人,低声跟佣仆报着赵橙知爱吃的菜色,连肉吃几分熟都额外叮嘱了两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点菜,倒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的任务。
他说完之后还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补了一道汤。
风夫人笑眯眯地和自家丈夫对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儿子开窍了,真的有上心的雌性了。
风族长嘴角动了动,虽然没有笑出来,但眼角的皱纹明显舒展了一些,眉尾微微上扬,连坐姿都比方才放松了几分。
天知道他们这一百年来,对儿子的结契一事有多忧愁。
也不知道在废土星那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问不出来,也查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