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母亲静静躺在木盒子里。
师父说,母亲只是睡著了。
等岁岁平安长到十八岁,再长到八十岁,再到一百岁吧,她就能再见到母亲了。
沈岁岁点点头,她记得的。
“岁岁是个小苦瓜,没有爹爹的血就要死的。”
师父抚了抚白须,怜爱地看著爱徒。
她奶声奶气道:“师父,岁岁要找爹爹。”
要治好病,要见母亲!
即使再不忍心,师父还是將人打包好,连同一只小白狗,让大徒弟背著下山,平安送到京城。
“没找到你亲爹就別回来,也別想再见到你的母亲!”
师父强忍著放完狠话,扭头擦了一下眼角。
再回头。
大徒弟背著岁岁都快走到山脚了。
师父气得直跺脚,这死孩子,就他腿长。
山路难走,沈岁岁紧紧捏著锤子,脸蛋跟著一顛一顛。
顶上传来师父的喊声:“好好修,別捣乱!”
“师父让我修什么呀?”
大师兄紧紧箍著沈岁岁的腿弯,“不知道,如果岁岁想回家了,就吹响这个口哨,师兄去把你偷回来。”
半个月后,京城,茶馆。
“话说那傅將军,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封將军,二十岁一战破敌三万,人称战神!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围观眾人齐声喝彩。
沈岁岁双手捧著脸蛋,眼睛亮晶晶的,脚边还蹲著一只小白狗。
她在这里听了好久好久的故事,好厉害的將军呀,如果是她的爹爹就好了。
等等,將军战神呀,將那些大坏蛋都赶跑了,难道不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吗?
那就是……爹爹!
“可如今啊……”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唏嘘。
“傅將军双腿尽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沈岁岁一愣,不禁咬住下唇,她把膝盖擦破皮了,都会难受很久。
爹爹的腿断了,那该多疼呀……
沈岁岁低头看著手里的锤子,她能把小白修好,也能把爹爹修好的!
人群中有人嘆气,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撇嘴。
“嘖嘖,造化弄人啊。”
“切,以前厉害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坐轮椅的废人,啥都干不了。”
“就是,连街头倒粪水的都不如呢!哈哈!”
“才不是!战神很厉害噠!”
小糰子跳起来抗议,可惜无人理会。
呜,战神爹爹为了保护我们,连腿都断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爹爹也苦,大苦瓜。
沈岁岁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挥动著手里的小锤子。
等她修好了將军,他就还是那个一个打一百个的战神!
他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他就是爹爹呀!
沈岁岁抱著哼哼唧唧的小狗,有了爹爹的血,她的病就能治好了。
她兴奋地举起小狗,“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家,就能见到母亲了!”
一个时辰后,將军府门前。
沈岁岁背著小包裹,踮起脚尖叩响门环。
发出微弱且没有规律的声音,噹噹当。
半晌,“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独眼的看门老头探出脑袋查看,却没发现人。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谁他爷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將军府捣乱!”
刚说完,他似有所感地低下头,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
是一个才到他膝盖的小崽子,旁边还蹲著一只朝他低吼的小白狗。
超凶的狗在叫:“嘎嘎!”
小糰子一把搂住狗脖子,嘴角掛著甜甜的梨涡。
“爷爷好,岁岁来找爹爹!”
她是小苦瓜,来修大苦瓜啦。
独眼陈忽视奇怪的狗,被盛开的向日葵晃了眼。
我滴乖乖啊,哪来的粉雕玉琢的小童子来找爹。
这么可爱的崽都不要,难道是——拋妻弃子!
独眼陈摇头嘆息,禽兽啊。
主子是腿瘸了,不是死了,他的手段还在,军规严得很,若是被將军知道了……
独眼陈狠狠咳了几声,夹著嗓子说道:“小孩啊,你爹是谁?”
桀桀桀,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喜当爹呢。
沈岁岁小脸认真,软软糯糯道:“战神將军,我爹爹。”
“砰!”独眼陈嚇得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