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章树欲静,而风不止(2 / 2)汉末之王业不偏安首页

自己主公这般,已得河北近二十万人心!

刘备亦心中感慨,只感觉热泪盈眶。

谁说中原百姓不懂得恩义?

百姓的眼睛雪亮!他们会默默记得对他们有恩之人。也会记得那些苛政暴虐之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谁能得天下民心,谁才能最终得到天下。

刘备躬身上前,逐一扶起老翁和田垄前的百姓们,对他们说道:“诸位皆可放心。有我刘备在冀州一日,便不让一人饿毙於春荒,不让一户屯卒卖儿鬻女!”

“如今冀州饥饉,的確是粮食紧缺。但已筹措到粟米谷粮三万斛,又以精粮与魏郡审氏换得糠麩、豆粕等粗粮三万余斛。这些粮食虽非精米白面,然掺以野菜,足以支撑到夏麦收穫。”

说到这里,所有人脸上都充满了希望,刘备指著远方新开的沟渠和陂塘,说道:“待夏麦收毕,交了该纳的租赋,余粮尽归尔等自家。渠上筑陂的工钱,也以粟米结算,每人每日三升。待陂塘修成,旱涝保收,明年收成只会更好。”

“往后秋收之后,家家有储粟,户户有余粮,人人得温饱,便是我刘备之所愿也!”

老翁听得热泪纵横,双手紧紧攥住刘备的衣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屯户更是欢呼声动野!

他们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只要刘都尉还在,所有人今岁便有了希望。家里粮仓会积储几十升粮食,今冬不会有家人饿毙於风雪!

老翁握著刘备的双手,说道:“此皆乃刘都尉之德也,皆乃刘都尉之德也!”

“我闻天下大疫,而唯我冀州河清海晏,皆赖刘都尉之德也。”

“我听说古代贤者所居之地,则其地无灾,其民无殃。”

“刘都尉治我冀州,去岁荒草没膝,今岁麦苗盈野。天下大疫,而唯我漳水两岸河清海晏,家家有田可耕,户户有望可期——这便是古书上说的德政啊。”

周围百姓听闻这长者之言,无不重重頷首,极为认同。

田丰在刘备身后,闻言亦略微惊异,未曾想这田间一老翁竟也道出了“德政感天”的古训。

《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难道主公这真的是再现先王之治时的古风?有天命之所归?

不然为何豫州、兗州、荆州、徐州、青州乃至司隶皆有大疫,而唯冀州豁免?

刘备当然不会跟他们解释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原理,皇甫嵩、朱儁在潁川、南阳一带,大肆屠戮黄巾降卒,数万、十数万尸体曝尸荒野,怎么可能没有大疫?

而冀州、幽州两地,由於他参与平叛,拯救数十万百姓,且在这里屯田垦殖,救济百姓,自然是河清海晏、民安其业的景象。

隨后刘备將老翁扶稳站好,又环顾围拢过来的屯户们,朗声说道:“诸位厚爱,备愧不敢当。眼下春苗虽好,却不能高枕无忧。”

“《诗云:宜未雨而绸繆,毋临渴而掘井。』今日有粮有田,固然可喜;若来年再遇灾荒,何以度日?若战事復起,何以支应?我等当居安思危,早为之备。”

“桑叶可饲蚕,蚕丝可织帛,桑葚可充飢,桑木可制器——一树而四利兼备。去岁我已从河间、魏郡请来数十名善蚕桑的老农,分派各屯教授植桑养蚕之法。”

“每户凡植桑五十株以上者,当年免一成田租;植百株者,免两成。织出的绢帛,屯田曹按市价收买。”

“此外,各屯菜圃中种有葵、韭、瓜、瓠,营中饲养鸡豚狗,市利可买耕牛。我已与涿县县令公孙伯圭商议妥当。他將助力我等,从塞外市牛马,助我等屯田之业。使家家皆有耕牛、大车。车牛之利,兴於此举。”

屯户们听得入神,老翁更是连连頷首,眼中满是憧憬。

刘备环顾眾人,语气温煦如风:“诸位信我,我必不负诸位。今日我等一起开荒种地、植桑养蚕,数年后,这漳水两岸必是桑麻遍野、机杼相闻。”

所谓劝课农桑,正是如此。

待一眾屯卒散去,田丰对刘备郑重说道:“如此,主公可谓是得河北民心矣。”

刘备闻言,轻嘆一声,道:“百姓之求何低也?但使朝廷轻徭薄赋,减税一成。豪强世族,贪婪稍微克制,兼併之余,给百姓留一口口粮,使百姓有安身立命之所,又何至於叛乱蜂起?”

田丰深深一嘆,道:“此事,恐非我等能决啊。”

刘备一身英雄之气,很快便停止了这种无用抱怨,重新振奋意气,说道:“的確,朝廷政令、豪强贪残,皆非我等目前可以改变。”

“我等还是需將精力放在我等能影响的这一亩三分田土上。”

“我闻圣贤有言,只有提升產力,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等当下,还是需提高田亩產出,让百姓能攒下更多的粮食。粮多了,百姓的底气就足了,就算朝廷加征、豪强盘剥,也不至於立刻饿死。”

而且这种率领接近二十万百姓屯田的机会可是宝贵无比,能对他將来治理一郡、一州之地,提供重要的经验。

而就在他们两人慾返回营中细谈,进一步改进屯田之法时,关羽一脸严肃抵达,对刘备拱手,道:“大哥,大事不好。”

“本月巳酉,洛阳南宫大火,火半月乃灭,烧毁灵台殿、乐成殿、延及北闕,並烧毁西园嘉德殿、和欢殿。”

“天子下令税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殿。”

闻言,刘备震怒,拍案而起。

他刚说完,百姓有了喘息之机,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造反。

结果皇帝就贪婪至此!令天下田亩,亩税十钱?

这不是逼著百姓、甚至豪强造反吗?

很快其他各屯田司马亦陆续抵达营中,牵招面有怒色,对刘备问道:“主公,朝廷此令简直是烈火烹油!我等克其艰难,方稍微抚平局势,如今恐怕一朝尽毁!”

他简直不敢想像,此时主公若向屯田的诸位父老下令,亩征十钱,会是什么样的哭爹喊娘场景!恐怕哭嚎之声,会响彻河北。

他们辛苦数月,用德政换来的民心,將被这道政令一举摧毁。

尤其此时,百姓穷困饥饉,连粮种都是贷的,他们哪来的钱去上交税赋?

刘备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便是卖儿鬻女!

於是刘备看向田丰,问道:“先生可有解决之法?”

帐內所有人目光灼灼的望向田丰,期待著这位天下奇才的军师,能够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毕竟一直以来,田丰算无遗策!他运筹帷幄之间,让己方获益极多。

但田丰却深吸了一口气,道:“主公,准备平叛吧。”

“朝廷政令,非我等能改。即便主公能照顾这十几万屯卒,难道还能兼济河北数百万之眾?”

“河北黄巾初定,本就人心未附。之所以叛乱稍平,不过是惧於威兵,又心有侥倖,期朝廷能有所缓其税赋。如今朝廷非但不改,反而增加税赋。各地黄巾復叛已是定局,唯其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