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置护乌桓校尉以监领之,岁给钱穀布帛,令其保塞,为汉侦候。
然至桓、灵之际,朝政日坏,叛乱不绝,汉室屡征乌桓突骑助战。但郡县贪墨,却常剋扣其钱粮,以至於乌桓应募从征者,常被留难,不得赏赐。诸部之中,怨声载道,已屡有叛意。
尤其那些怨汉徵发数频而赏赐不给的部落,已经开始合谋为乱。
今黄巾为乱,乌桓亦极为关注。究竟是继续助汉平乱,还是趁势劫掠,各部莫衷一是。
上谷郡,乌桓王廷之西,一处依山傍水的营地处,穹庐连绵,牛羊布野。
此部乃是东部乌桓联盟的一处小名王乌延比所部,部眾有千余落,控弦之士四百余。
此时,部落內关於何以自处,就起了激烈爭执。
尤其是刘备威震幽州之后,部落內就更加胆寒,莫能定计。
大帐內终日爭吵不休,乌延比面色黎黑,望著帐內炉火,心烦不已。
就在此时,营帐被掀开,一名年轻族人闯了进来。
乌延比认得他,虽是身穿左衽胡服,髡头结辫,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汉人的英气。
名叫阎柔,自幼为乌桓所掠,陷於胡族多年,但因其才智过人,有雄杰之气,故颇得乌桓、鲜卑敬重,乌延比亦允其参与机要议事。
阎柔一进入大帐,便面色肃然,拱手说道:“大王今復何疑也?”
“我前日所言,请率勇士,投奔刘备,乃上安部落、下利族人之计。大王不能用,难道果真欲叛汉劫掠?”
这正是乌延比所部诸位头人爭论不休之事。
帐內几名头人,顿时有人忍不住喝道:“汉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黄巾为乱,汉室州郡凌迟,我等为何还要为其徵调作战?劫掠地方,岂不更妙?”
“汝屡次三番,请附汉人,究竟是为部落谋划,还是为己谋划,其心犹未可知!”
阎柔顿时怒目反视,呵斥道:“汝等所想,不过是趁汉室板荡,纵兵劫掠,以求资財,解游牧苦寒。”
“然刘玄德善用兵,攻克战取,状若孙吴。其旬月之间,连战连捷,大破黄巾,斩首万余,由是威震幽州。”
“诸位所部区区数百控弦,孰若於三万黄巾?”
正端著马奶欲饮的乌延比,右手一顿,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阎柔。
阎柔於是肃杀说道:“如今其名声大振,州郡倚为干城,部下甲兵之盛、器械之坚,诸军未有。若南下劫掠,其必率部征討,我等如何敌之?”
“况劫掠地方,不过求財而已。今刘备宽厚仁义,折节下人,待士慷慨,赏赐优厚。寻常士卒亦有每月三百钱,粟米一斛五斗。而其中精锐静塞军,更是月俸九百余钱,粟米、绢帛、岁赐倍於他军。
“为其征战,以力搏赏,亦能稳得资材,以养妻儿,岂不远胜劫掠百姓,结怨汉室?”
帐內诸位头人、大人皆环顾私语,议论纷纷。既有对刘备威震幽州的忌惮,亦有对其所部赏赐优厚的渴求。
尤其是静塞军,正是让乌桓突骑们为之动容、神往已久的去处。
乌桓突骑,对自己骑射、悍勇,最是引以为傲,在彼辈看来,这静塞军正是为他们所设,即便是鲜卑、汉儿,亦有所未及。
而那丰厚赏赐,足以让苦寒的游牧青壮,彻底眼红。
若是果真能为其效劳,得此优厚薪资,自然足以送回部族,给养妻儿。
只是乌延比仍心存疑虑,说:“那刘备如今白身,果真能得长久?”
阎柔当即说道:“大王,汉廷倒是长久,然徵发我等平叛,军资却尽为州郡贪墨。”
“大王今日不发部眾,前往投奔刘备,则明日必为朝廷所发。”
“为朝廷所强召,餉粮不见分毫;为刘备募士养兵,赏赐不遗胡汉。”
“孰轻孰重,望大王思之,早做决断。”
乌延比闻言,终於下定决断,说道:“好,如此就以汝为使,招募我所交好乌桓诸部勇士,前往刘玄德处效勇,为其前驱!”
阎柔顿时大喜,以额触地,拜道:“柔必不负诸君所託,向刘君转达大王以结盟好之心。”
有乌延比支持,乌桓数部勇士会盟於草原,阎柔顺利募得驍勇突骑三百余人,取自五部联盟。
这三百余人即便乌桓之中也算得上剽悍敢死,驍勇善战的勇士,人尽能马上开弓,驰射如飞。
阎柔统帅这些骑兵只用了四日,便从上谷直接抵达广阳,前往投奔刘备。
只不过刘备此时,还不清楚阎柔为他带来的这巨大惊喜和多达三百多名天下最驍勇的乌桓突骑。
因为此时,他在州治內,亦是宾客名门。
由於他名声大振,折节待士、慷慨仁义之名远播,引得大量豪强、猛士来附。
每天自晨至暮,都接人待士,及至深夜,庭中尤有未及接见者。
比如广阳郡豪强,士仁,字君义。
也就是歷史上与麋芳共同投降吕蒙,导致关羽败走麦城的那个荆州守將。
刘备本不欲接纳这种不忠之人,但其率两百余部曲,热切相投,而且倾家財相助,其心甚灼,其意深切。
刘备正是招贤纳士、求贤若渴之时,这时候他若拒绝士仁,恐寒幽州豪杰之心,他只能先勉为其难地收下。
至於將来如何安排,还需再议。
而除了士仁这种寻常豪强外,刘备返回州治后,恢弘志气,欲引兵继续南下討伐张角的消息传出,更引得大量幽州豪杰、士吏,弃本职、舍故土而投,欲在其麾下博取军功,共济大业。
此信传开,却引得州署中一人,心潮起伏,心神为之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