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微頷首:“二弟,汝领数人,持弓警戒高处与巷口。”
“诺。”关羽应声,点五名携弓游侠,各据墙头、屋顶等利处,张弓搭箭,锐目如隼,扫视全场。
张飞已兴冲冲领十余游侠,开始收缴满地狼藉的“获物”。他们以长矛拨弄,將棍棒、农具粗略归至一侧,將那些显是兵刃的环首刀、短刀、匕首等归至另一侧。
初时,张飞尚满脸不屑,口中骂詈:“儘是些破耒耜烂柴刀,也敢拿出来劫道?呸!”
然很快,其骂声渐低,豹眼中露出惊疑。
因为自那些蹲伏的太平道信眾身上,尤是自先前欲逃的数十精壮汉子身畔,搜检所得之物,渐次超出了“流民乱党”之范畴。
除十数柄品相不一的环首刀、二十余把长短匕首短刀外,竟还起出三把保养尚可的臂张弩!弩乃汉军严格管制之制式兵器,《汉律有“禁民私挟弩弓”之条,私藏乃重罪。
更令人心惊的是自邓阿虎尸身上搜出之物。
在其衣袍下竟內藏一副保养颇佳的鎧甲!
並非简陋皮甲,而是一副由前胸、后背两片主要铁製甲片构成的“两当鎧”!甲片以皮革绳絛缀连,虽有磨损,然关键部位铁片厚实,在春日稀薄阳光下泛著幽冷金属光泽。
两当鎧乃此时汉军中级军官或精锐之装备,价值不菲,绝非寻常豪强部曲能有,遑论一群“饥民”!
张飞提起那副沉甸甸的两当鎧,瞪圆眼,转头视刘备:“大哥!看此物!”
关羽亦见,丹凤眼骤眯,手已按上刀柄。
私藏弩箭,已是非同小可。私藏军官制式鎧甲……此直是形同谋逆之铁证!
蹲伏於地的那些太平道信眾,大多茫然,然其中有少数,见那鎧甲被翻出时,身躯明显剧颤,將首埋得更低。
墙头张世平、苏双闻听,骇然更甚。
他们二人久经行旅,自然清楚其中厉害。民间私藏弓弩、甲冑,歷来是夷族重罪!
而太平道信徒中,竟混有如许违禁军械……
“好一个太平道』。”刘备冷哂一声,令近处几个蹲伏教眾浑身一颤。
他目光再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声音提高,確保每人皆能听清:
“尔等听著!邓仲、李石聚眾倡乱,私藏甲兵,其行已同谋逆!今日伏诛,乃其自取!尔等多为胁从,受其誑惑,现首恶既除,本当將尔等尽数械送县寺,依律论处!”
此言一出,蹲伏人群顿时骚动,许多人面上露绝望色。送官?私藏甲冑弓弩,参与围攻,纵是胁从,亦少不了一场牢狱,甚或性命难保。
刘备话锋一转:“然,备有好生之德,念尔等多是贫苦无依,一时昧心。今日可贷尔等一死。”
人群瞬间又寂静下来,无数目光带著难以置信的希冀,望向马上的葛衣青年。
“然,罪责可免,亦需长长记性!”刘备声音转厉。
“自今日始,尔等散归乡里,力田守分,不得再与太平道妖言惑眾者往来!更不得復聚眾生事!若再为备所闻,或为官府所擒,数罪併罚,定斩不赦!”
“此刻,报上尔等名讳、乡贯,由我麾下录之於册!而后散去!”
最后一声“去”字吐出,蹲伏数百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起身,在张飞呵斥与简雍匆忙寻来的一方素帛记录下,胡乱报上姓名籍贯,而后头不敢回地拼命逃散,唯恨爹娘少生两腿。
至於那些被收缴的军械,哪敢多看一眼?
不过一刻,方才人声鼎沸、杀气蒸腾的货栈门前,便只余一地狼藉、三具渐冷之尸,及那一小堆闪烁著寒光的违禁军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