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硬生生受了对方垂死前的一记重拳,双手发力,竟然在乱军之中,将这名瓦剌悍将的喉管生生生撕了出来。
漫天血雨。
金甲骁将软绵绵地倒下,双目圆睁,满是不甘。
“贼首已伏诛!谁敢言退!”
秦烈满脸血污,立于尸堆之上,手中还提着那片血淋淋的软骨。
这一幕,彻底震碎了瓦剌骑兵的胆。
在他们眼中,这个浑身是血的明军总旗,已经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
“跑啊!那是魔鬼!”
瓦剌的侧翼防线开始动摇。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在失去主将后变得混乱不堪。
“反冲锋!一个不留!”
陈勋抓准时机,带着那两百名老骨头斜刺里杀出。
这些老兵深谙骑兵纠缠之道,他们并不急着杀人,而是用缴获的长矛专刺马眼、捅马肚。
这场白刃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鸣鸡山西口的土地变成了暗红色,到处是战马残缺的肢体和支离破碎的旌旗。
当最后一名瓦剌骑兵被张铁锤的一记重盾拍碎了脑袋,战场终于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肃静。
秦烈摇晃了一下,用一杆折断的军旗支住身体。
他的左肩还在淌血,腹部的内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火烧。
“大人,您这伤……”
周猛急急忙忙跑过来,眼眶通红。
“死不了。”
秦烈摆摆手,声音沙哑却依旧稳健,“陈勋,清点马匹。张铁锤,把那一千套完整的胡甲全剥下来,给弟兄们换上。从此往后,我们不穿这身扎眼的红甲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陈勋不解。
“我们这一路,要扮演也先的搜山精锐。只有这样,才能在也先大军的合围中,找到那唯一的缺口。”
秦烈看向远方,那里已隐约可见大明宣府的长城轮廓。
此时,残破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了这支残兵的脊梁上。
五百余人,人人配马,人人披挂胡甲。
秦烈接过一面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底色的明军红旗。
他亲手将这旗帜撕下一条,缠在自己受伤的左肩上。
“大明的脊梁,断在土木堡,得由咱们给接回去。”
秦烈跃上马背,虽然脸色惨白,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长枪。
“全军听令,向宣府,奔袭!”
……
鹰愁涧一役后,秦烈带着这支混合了宣府边兵、神机营残部以及沿途收拢溃卒的队伍,扎营在距离宣府城五十里外的一处枯林中。
此时的队伍已扩充至近千人,放眼望去,虽大多面带菜色,但人手一骑、身披胡甲,在暮色下竟透出一股子肃杀的狰狞。
然而,人多了,心思便杂了。
林中空地上,几堆营火有气无力地跳动着。
秦烈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左肩的创口因白日的剧烈搏杀再次崩裂,他正对着铜镜,面无表情地用短匕挑去腐肉,再覆上那刺鼻的生石灰粉。
“大人,外头不大对劲。”
陈勋掀开帘幕钻了进来,神色有些阴沉,压低声音道,“今日午后收进来的那百余人里,有几个硬茬。领头的自称是保定侯府的家将,也是个百户,正拉着几个老兄弟在边上叙旧呢。”
秦烈动作微微一滞,深吸一口气,将剧痛压回心底。
他披上那件满是血污的皂色鸳鸯战袄,眼神如古井无波:“叙什么旧?”
“说是大人您不过是个宣府前卫的总旗,名不正言不顺。”
陈勋有些焦虑,“他们说,既然圣驾蒙尘,大军溃散,这支兵马便该由品级高者节制。那带头的单名一个‘严’字,正张罗着要接管辎重和那几门迅雷炮。”
秦烈扣好护腰,冷笑一声:“走,去看看咱们的百户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