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几十辆价值连城的马车被明军士卒怒吼着推向山坡下,沉重的车厢翻滚着,将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金玉古玩撒了一地。
这些原本代表着权势和富贵的象征,此刻成了最好的阻绝工事。
“大人,瓦剌人的先锋离咱们不到三百步了!”麻子趴在土垛上,手心里全是汗。
秦烈眯起眼。
只见远方的平原上,烟尘遮天蔽日。
瓦剌人的轻骑兵已经散开了阵型,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在进行标志性的曼古歹射击。
一蓬蓬羽箭划过弧线,试探着明军的虚实。
“别浪费火药。”
秦烈低声吩咐,“神机营,火铳手蹲下,等他们冲到五十步再抬头。炮手……听我的旗语。”
此时,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
十几名衣着华丽的官员在锦衣卫的护卫下仓皇逃窜而过。
秦烈扫了一眼,其中甚至有内阁成员和公侯子弟,他们脸上的恐惧比这山下的鞑子还要浓厚。
没有人关心王振是怎么死的。
在生死面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阉竖,此刻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烂肉。
“秦大人,圣驾……”
周猛犹豫着看了一眼更远处的黄伞盖。
那里是明英宗朱祁镇的所在。
此时瓦剌的主力也正向那里合流。
秦烈摩挲着雁翎刀的刀柄,眼神冷漠。
“圣驾自有禁卫军和大军护卫。我们这三百人,救不了天子,却能救大明的命。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向西。向西突围,带出土木堡的消息!”
秦烈深知,若此时去救驾,这三百人瞬间就会被瓦剌的主力海洋淹没。
他要做的,是在最混乱的时刻,凿穿侧翼,保存这粒火种。
“来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胡哨,瓦剌先锋大约五百骑终于发动了冲锋。
他们察觉到这一角的明军似乎有些不同。
马车工事后,那些明军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四散溃逃,而是死一般地寂静。
“杀汉奴!抢财宝!”
胡虏骑兵发了疯似地挥舞弯刀,战马在金银堆中腾跃。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秦烈稳稳地站在土垛上,任由流矢从耳边飞过,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定力,让周围的士卒感到一种近乎神灵般的安心。
“稳住……”
“稳住……”
一百步!
“大将军炮,开火!”
秦烈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神机营的三门大将军铜炮喷射出长达数丈的火舌。
这些铜炮里装填的不是实心弹,而是秦烈临时要求塞进去的碎石、废铁钉和碎瓷片。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破片散弹。
密集的弹幕在瞬间笼罩了瓦剌人的锋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血肉横飞,战马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火铳手,三段齐射!”
秦烈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第一排火铳手猛地起身,在白烟缭绕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秦烈要求的不是精准射击,而是覆盖。
在这个距离上,火铳的威力足以击穿瓦剌人的皮甲。
原本气势汹汹的胡虏先锋,在这一波打击下,冲势戛然而止。
他们被那些翻倒的马车绊住了马蹄,又被火炮和火铳打得阵型大乱。
“大人神武!”周猛兴奋得满脸通红。
“别废话,全军突围!”
秦烈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手中的雁翎刀斜指西方。
“不要恋战!神机营断后,宣府卫居中,咱们杀出去!”
三百人的小队,在秦烈的率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瓦剌骑兵侧翼那一块相对薄弱的结合部。
秦烈一马当先。他的刀法极简,每一刀都必杀一人。
一名瓦剌百夫长狂吼着冲上来,试图挡住这支奇怪的队伍。
秦烈连看都不看,在战马交错的一瞬,身体诡异地侧倾,刀锋划过对方的颈部,带起一串滚烫的鲜血。
“谁敢言退,此贼为鉴!”
秦烈再次高呼,声音震彻原野。
那颗被系在马鞍上的王振首级,随着马匹的奔腾不断颠簸。
那些原本惊惶失措的明军逃兵,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竟敢反向冲锋的小队,竟然自发地停止了没命的奔逃,开始向着秦烈的红旗靠拢。
此时的土木堡,到处都是火光和杀戮。
但在西北角,这支由秦烈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队伍,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宣府的方向,在那漆黑的夜幕降临前,硬生生地凿开了一道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