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声音冷冽,像是北地的坚冰。
另外两名瓦剌骑兵见同伴瞬间毙命,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汉奴受死!”
两人同时催动战马,从左右两侧交错包抄而来。
瓦剌骑兵最擅长这种合围战术,战马冲刺带来的冲击力足以将任何人撞成碎肉。
秦烈面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桶,那里面仅剩的一点泥水绝不能撒。
他忽然俯身,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散落的套马索。
当左侧的骑兵呼啸而至,弯刀离他的脖颈仅有三寸时,秦烈诡异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向后折叠出惊人的弧度。
弯刀擦着他的胸甲掠过,激起一阵牙酸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秦烈手中的套马索猛地甩出,精准地缠绕在对方的马蹄上。
“唏律律!”
战马剧痛之下失蹄前扑。那名瓦剌骑兵像块破麻袋一样被甩飞了出去,脑袋正好磕在一块尖锐的界石上,顿时红的白的淌了一地。
剩下的最后一名瓦剌骑兵终于感到了恐惧。
眼前的这个明军小官,虽然浑身是血,虽然神态疲惫,但那双眼神……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而是一头在荒野中游荡已久、饥肠辘辘的孤狼!
“死吧!”
秦烈没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他夺过一根长枪,腰胯发力,全身的力量汇聚到右臂,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夺!”
长枪透胸而过,将那名骑兵生生钉在了一辆破损的马车架子上。
枪尾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老兵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秦烈出手到三名纵横草原的游骑毙命,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种干净利落、近乎于杀戮艺术的战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宣府前卫,右千户所总旗秦烈。”
秦烈收回刀,走到木桶旁,看着里面那半桶浑浊不堪、甚至带着土腥味的泥水。
对他而言,这比前世名贵的红酒还要珍贵。
他没有独吞,而是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吓傻了的老兵。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稍显壮硕的老兵打了个激灵,赶忙抱拳道:“回……回大人的话,卑职张铁锤,是大同镇的老卒,这次是被调拨过来的。这是我同乡,叫麻子。”
“张铁锤,麻子。”
秦烈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们还没被吓破胆,这很好。这桶水,给我留两口,剩下的你们分了。”
“大人……这可是活命水,您都留着……”
“废什么话!”
秦烈眉头一皱,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散发开来,“老子让你们喝,你们就喝。喝饱了,有力气了,才好跟着我杀出去。”
张铁锤和麻子对视一眼,看着秦烈那张坚毅的脸庞,不知为何,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中,他们冰凉的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两人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苦涩的泥水往嘴里送。
秦烈接过剩下的水,仰头灌了两口。泥沙划过喉咙的感觉极其粗粝,但他却感到一股力量正在这副虚弱的躯壳里复苏。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岭。
在那里,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而在更远的地方,也就是明军指挥中枢所在的方位,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明黄色的伞盖和旌旗乱作一团。
王振那个死太监,应该就在那里,守着他的金银财宝发抖吧?
还有那个大明的战神朱祁镇。
秦烈冷笑一声。
“二十万人的性命,大明的百年国运,就这么被你们玩没了。”
他转过身,对两名老兵说道:“去,把这三匹马牵过来,捡起地上的箭袋和长弓。土木堡已经完了,想活命,就收拢信得过的兄弟,跟着我走。”
“大人,咱们去救圣驾吗?”
麻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秦烈停住脚步,侧过头,目光深邃。
“救圣驾?不,咱们去杀鞑子,去抢粮食,去拿回属于大明军人的尊严。至于那个皇帝……他既然喜欢在塞外看风景,那就让他留下来看个够吧。”
两名老兵虽然听不懂“尊严”这种词汇的具体含义,但秦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战无不胜的气度,却让他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秦烈翻身上马。
“走!”
随着他一声低喝,战马嘶鸣,一行三人消失在渐渐降临的夜色与硝烟之中。
此时的大明军队,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
三十里外,瓦剌太师也先正站在他的金顶大帐前,志得意满地看着北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土山。
“明天,我要在大明皇帝的龙椅上喝酒。”
也先狂妄地大笑。
而在土木堡的断壁残垣下,更多的溃兵在绝望中挣扎。
他们缺水、缺粮、缺将领,更缺一点希望。
秦烈穿梭在乱军之中,寻找那些虽然绝望但眼神依然坚毅的兵卒。
他需要力量。
在这冷兵器时代的乱世,人数就是力量,而极致的组织力则是毁灭一切的利器。
“站住!干什么的!”
几个浑身是血的溃兵提着刀,正围着一个翻倒的粮包争抢。
秦烈纵马冲入其中,雁翎刀平伸,语气如雷。
“想活的,站到我左边。想死的,继续抢这包土!”
那些溃兵愕然抬头,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军官。
秦烈一刀劈开粮包,里面露出的不是白花的大米,而是为了欺骗士卒而装进去的碎石和沙子。
“看看你们争的东西!为了这包石头,值得把命送给鞑子吗?”
溃兵们绝望了。
“总旗大人……咱们……咱们还有活路吗?”
秦烈调转马头,指着西方的落日。
“路,就在老子刀下。想跟我的,拿上武器,老子带你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