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确实去过绥安津巡查,边境上也确实有跑单帮的北盟人。
至于那个北盟人有没有说过这种话,死无对证。
郭怀仁没再追问。
他是带兵的人,知道边境上什么买卖都有,这种事不稀奇。
“行。”郭怀仁把毛巾扔进铜盆里,“今晚你跟我去。穿便装,少说话,别惹事。”
“明白。”
“还有——”郭怀仁指着他,“你要是在北盟人面前露了军官身份,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不会。”
秦天出了办公室,回住处翻箱倒柜。
原主的衣服不多,军装两套,便装就一件灰色长衫和一件藏青色棉袍。
长衫太文气,像教书先生。
棉袍倒还行,配上一顶毡帽,像个跑买卖的。
秦天换上棉袍,对着墙上那面裂了角的小镜子照了照。
二十一岁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太利。
不像商人。
商人的眼睛是活泛的,到处溜,见人三分笑。
他这双眼睛太安静,像在算什么东西。
秦天对着镜子练了几下笑脸。
不行,太假。
算了,不笑了。
就当自己是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跟着长辈出来应酬,闷头吃东西就完了。
越不起眼越好。
下午四点,郭怀仁的车来了。
一辆黑色奇威轿车,周军高级军官的标配,车头插着小旗。
秦天看了一眼那面旗。
“老爷子,旗得摘了。”
郭怀仁刚要上车,回头看他。
秦天说:“您带侄子去喝酒,开着司令部的车,插着军旗,这侄子的身份还用查?”
郭怀仁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娘的。”
他让司机把旗摘了。
车子开出去,沿着凤城城的主街往北走。
街上人不少,黄包车、马车、偶尔一辆羽国人的三菱卡车轰隆隆开过去,扬起一片灰。
秦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路过羽国人的洋行时,他注意到门口多了两个穿便装的人,站在那里抽烟,眼睛却一直在扫街面。
特务局的人。
秦天把目光收回来。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边是欧式建筑,砖墙刷得白,铁栅栏围着院子,跟凤城城其他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一片是领事馆区。
北盟领事馆在路的尽头,一栋三层的灰色石楼,门口挂着北盟国旗,两个穿呢子大衣的警卫站在铁门两侧。
车停下来,郭怀仁先下车。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中山装,头上戴着礼帽。
不像军人了,倒像个乡绅。
秦天跟在他后面下车,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条上好的貂皮围脖,是郭怀仁让人准备的见面礼。
门口的警卫查了请帖,放行。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有周军的,有羽国人的,还有两辆挂着奥克敦领事馆牌照的别克。
秦天扫了一眼车牌,心里记下。
进了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