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
庆幸。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这个人,绝对不能成为敌人。
“小林。”
周远山叫了一声,林薇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涣散。
“记录好了吗?”
林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设备,又看了看远处,咽了口唾沫。
“记,记录好了,阿兹特克主神米克特兰特库特利意志被击退,多宝所展之力...已确定对标超A...”
“那就好。”
周远山把目光重新投向张无疾,缓缓地吐了一口长气,无限感慨。
“回去之后,这份报告我亲自交到局长手里。”
邓弘站在最后面,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掌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张无疾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摊灰白色的粉末,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既有向往,也有崇拜。
一个年轻人,面对一位古老神祇的化身,正面碾压,打得灰飞烟灭。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邓弘自己掐灭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张沉稳的脸。
远处的苦修士伊万瘫倒在地上,手中的苦难之眼宝石已然失辉。
他浑身大汗淋漓,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下面枯瘦的骨架。
他看着那摊灰白色的粉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死亡...竟然被打败了...”
他的声音苦涩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宝石上划了几下,想记录下最后的数据,却才想起来这宝器早在主神威压下失辉。
于是他闭上眼,开始祈祷。
感谢他的主没有让他成为那个东方人的敌人。
金字塔外围,众人还在劫后余生的虚脱中没回过神,张无疾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们,落在远处两团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
夜鸦和墓石没有跑。
是跑不了。
从死神降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那股威压钉在了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只能瘫坐在地上的两人早已失去了战斗意志,他们亲眼看着血祭祭司被他的主附体,亲眼看着那位死神主宰与张无疾交手,亲眼看着祂被打爆。
现在,那个东方人正看着他们。
哪怕死神威压散了,但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是因为恐惧。
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此刻深入骨髓。
夜鸦靠在石壁上,深灰色的斗篷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露出下面瘦削的轮廓。
他手里那枚阴影乌鸦雕像早就碎了,碎成满地的黑渣,连重聚都重聚不起来。
他看着远处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里又干又涩。
“完了...”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墓石站在他旁边,佝偻的腰弯得更低了,宛如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手里的骨杖已经断了,杖头的小骷髅滚到一边,下颌还在咔哒咔哒地开合,宛如是在说些什么,但没人听得懂。
他看了一眼那摊灰白色的粉末,又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骨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知如此...”
墓石话没说完,却只是苦涩的笑着。
早知如此,他还会来吗?
答案是他自己没得选,背后的‘腐亡国度’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
眼见张无疾从半空中落下来,不疾不徐地朝两人走去。
脚步不大,踩在已化作碎石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是每一声都宛如是踩在他们心口上,踩在了生命倒计时上。
夜鸦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纯黑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眼底满是血丝,仿佛好几天没睡过觉,那股从神的力量已然褪去,他清楚自己似乎已被‘永寂之庭’放弃了。
这位行走看着张无疾,咽了口唾沫,依旧干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宛如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墓石倒是开口了,作出难色,喏喏着道。
“阁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张无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墓石咽了口唾沫,枯槁的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那笑容在他那张干尸般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我们可以...可以为大人效力...我们知道的很多...主上的势力,其他滞留者的情报...都可以...”
夜鸦没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墓石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有多丢人,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活着,总比死了强。
张无疾停下脚步,站在两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他沉默了几息,脸色古怪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又没人家同声传译的本事,又不会说汉语或西班牙语,求饶都没人听得懂...”
虽然不知道张无疾在说什么,但看态度,夜鸦瞳孔一缩,墓石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无疾抬手,五指张开,紫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将两人笼罩。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看我搜魂!
搜魂之术不是仙基自带的,张家人也都不会,但当年获得的骨道人一缕残魂,记忆虽然残缺,却是对过往的,越靠近当时越清晰。
其中自然便有其搜魂张天衡和张寿的搜魂之术,如今自个也成了筑基,当然也能用得。
甚至因为『承天命』专精香火神术,此术用起来反倒相得益彰,轻易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