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那把门板大的黑曜石断剑杵在地上，剑刃上的缺口好似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上面的血迹顺着血雨还在往下淌。
骨山周围，一团模糊的墨影在游弋，时而凝成人形，时而散成薄雾，两团幽火似的眼睛在暗处明灭不定，没人能看清他的轨迹，可至少有一半的尸体生前由他终结。
山顶，一具干尸重新回到晶石旁，悬浮在上方。
他披着由彩色鸟羽和腐烂布料拼凑的祭司袍，脸皮紧贴骨头，眼眶里两簇幽蓝的魂火跳动着，面前悬浮着一面石碑，上面刻满了阿兹特克古文字，那些文字宛若活的，在石碑表面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本身在念诵着什么。
此时的祭坛边缘，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焦黑的坑，冻结的冰霜，崩裂的地面，溅射的血迹。
祭坛四周本就堆满了碎骨，此时则多了些新鲜的尸体，横七竖八，断面还渗着暗红的骨髓，在雨里冒着热气。
周远山站在最前面，气息略有起伏，衣角有一处焦痕，那是影刃偷袭留下的。
他身后，林薇面色微白，一圈令人心安的光晕笼罩着她，那是她的感知能力在运转。
邓弘手里的青铜阵盘光芒暗了不少，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一番打斗，林薇收集足了数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周队，三个英灵能量完全同调了，单个您能压制，但三个一起...耗下去没结果，那块晶体的能量很奇怪，好似这整个遗迹的次级节点。”
邓弘看了一眼阵盘，还有气海里已经消耗过半的法力，干巴巴道。
“煞气浓度太高了，阵盘负荷很大，强攻风险高。”
周远山的目光扫过晶体，又望向远处金字塔的虚影，沉吟片刻，点头以应。
“尝试到此为止，晶体虽好，获取代价却超出预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抵达遗迹核心，等多宝道友抵达并进行观测，这里虽然离核心节点不远，但是要强攻确实要耽误些时间，到时候得不偿失，准备撤离吧。”
虽然好久没有遇到能够与自己比拼力量和体魄的对手，但身为此行领队，他清楚自己的首要职责，只是心中多少有几分可惜。
而且那骸骨将军脸上的面具也是好东西，可惜...
林薇和邓弘同时点头，没有异议。
离他们不远处，五个明显是一伙的幸存者缩在一块倒塌的石柱后面，时不时扭头看向三英灵，哪怕三英灵未追来，他们仍心有余悸。
成立‘边境之手’这么个民间超凡结社以来，他们首次遭受了这么多的损失，只是这么一遭，他们十六人，现在就剩这五个了。
个个带伤，眼神惊惧。
头目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左臂被黑曜石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条袖子。
曾经作为B级巅峰的他威风不在，盯着骨山上的晶体，喉结滚动了几下，又看了看周围同伴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这三个鬼东西太硬了！连中东那头的新月守护者全折了，咱们也折了这么多人手！”
另一侧，联邦调查局的韦恩小队更加惨烈。
原本七个人的小队，现在就剩三个站着。
队长韦恩脸色铁青，靠在一截倒塌的墙根底下喘气，左胳膊垂着，袖子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是他一手下的，现在就躺在他脚边，脸朝下，后背被那鬼影英灵划开了一道口子，死气入内，皮肉翻着，白花花一片，已经不喘气了。
副队长米兰达满脸疲惫，搀扶着最后一个队员乔伊，后者腹部被飞溅的骨片贯通一道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渗，被环境的死气涌入，人已经昏迷了。
地上还躺着其他穿着FBI战术服的尸体，韦恩则死死盯着骸骨将军的玉面，眼睛充血，呼吸粗重。
这波赔了夫人又折兵，万万没想到以自己A级顶尖的实力，竟没占到丁点儿便宜，都特么是这破面具！
竟然免疫了所有自己的精神攻击！
“队长...”
米兰达瞳孔放大，为自己的幸存感到后怕，可到底是精锐特工，很快收敛了心思，但话里仍压抑着急躁。
“队长！乔伊需要立刻救治！我们死了四个人了！不能再打了！”
“闭嘴。”
韦恩眯了眯眼，瞥了眼身旁副队，冷声道。
“那晶体...拿到它，我的能力绝对能突破！死了这么多人，你让我空手回去？再等等，等更多人来到这，只要有人能解决这面具，绝对有机会！”
米兰达张了张嘴，看着昏迷的乔伊和周围的尸体，眼底满是悲哀的绝望。
你的能力特殊，你肯定不怕死，那我呢？！
自己不过B级，没韦恩带头，乱跑也可能活不出这个遗迹！
因此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乔伊往自己身上又靠了靠。
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砸在每个人的脸上，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步伐平稳，不急不慢，宛若来逛菜市场。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又来个送死的？”
边境之手的疤脸壮汉扭头望去，又皱起眉头。
“华裔？”
韦恩眯了眯眼，略感兴奋。
来的正好，只要人够多，就能再冲一次，定有机会趁乱浑水摸鱼！
周远山三人却同时神色一凛，他们认出了来者。
张无疾完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视线从靠近这祭坛遗址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骨山上。
双眸中紫金光芒微闪，气海之中，仙基正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那正是自家道途机缘所在。
遗迹环境干扰之下，张无疾的灵识没有现实那么远，到了近处才感知到骨山，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起。
“万人骸骨为基，战场煞气为魂，血晶为眼...嗯，虽邪气森森，煞气腾腾，但历经古战场杀戮和祭祀，岁月沉淀之下已催生出这么一座‘阴煞灵山’...”
他喃喃着，眼中色彩愈发灼灼，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惊喜。
“好一座灵山！我仙基统御香火神道，调理阴阳，尚缺一处司掌阴冥，镇魂安魄的山位，此山，合该入我图卷，增添底蕴，弥补我仙基中司掌幽冥之缺！”
话音落下，张无疾心念一动，头顶骤然展开一幅巨大的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