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染绯,薄雾如纱,缠络山腰。
几枚枫叶悠然飘坠,旋舞而落,停于石桌边缘,露珠沿叶脉滚落,坠于青石,迸碎无声。
张天衡袖中手指微拢,却未急于上前。
他先整肃衣冠,方缓步上前,庄重地将玉匣纳入怀中。
“先向师尊报喜,再细细品读不迟...”
言罢,转身化作一道沉浑黄光,径直向岱舆峰主殿方向掠去。
未几,他在一座清雅殿阁前按落遁光,此处正是抱朴殿,是他上次求见师尊之处。
殿外数丛修竹犹翠,檐角风铃微响,四下静谧。
张天衡将气息敛了敛,神色肃穆,上前恭声道。
“弟子张天衡,求见师尊。”
便有殿门无声滑开,一位值守弟子躬身而出,垂首行礼道。
“张师兄,真人半月前已外出访友,临行交代,说师叔若出关,可安心巩固境界,待他归来再叙。”
张天衡心中微讶,师尊行踪素来不定,倒也无妨,只微微颔首道。
“有劳了。”
他转身正欲离去,忽闻身后一道惊喜之声传来。
“师弟!”
张天衡回首,只见一道遁光自远处掠来,瞬息落定身前,现出一位身着载物道袍,剑眉星目的青年,正是陆寻。
陆寻上下打量张天衡一眼,眸光骤亮,又惊又叹。
“好!师弟你这总算成了!”
他快步走近,绕着张天衡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气息圆融,神华内敛,眉宇间愿力金芒与戊土沉凝隐隐交融,错不了!恭喜师弟!五十四岁筑基,气血正盛,前途不可限量!”
张天衡见是他,面上浮出笑意,刚打算拱手,却发觉这个与自己同进门的师兄如今也是气息微溢,气息不再是自己练气时那般深不可测,却已超过了现在的自己,俨然是刚突破,遂惊喜道。
“侥幸功成,全仗师尊栽培和诸位师兄照拂!只是师兄这是突破筑基中期了?!”
“哈哈,你我师兄弟,何须客套!这酉金可不好修,师弟你练气时我已筑基,如今你已筑基,我才突破中期,说来着实惭愧!”
陆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
“师尊外出,你扑了个空吧?正好咱师兄弟俩五年未叙,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师弟你初晋筑基,想必疑惑不少,你我边品茶边论,也让我这个过来人给你说道说道。”
张天衡心中一动,他方突破筑基,正有诸多疑窦需指点,既撞此机会,当即点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驾起遁光,未几便至陆寻洞府,洞府仍是那般简朴雅致,石桌石凳,几盆灵植点缀其间,檀香淡淡弥漫。
两人落座,陆寻亲自沏了一壶灵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茶过三盏,张天衡已将心中诸多疑问一一问过,陆寻也都耐心解答。
此刻他已筑基有成,对筑基阶段的修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筑基境不再如练气那般有十层,仅仅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阶段,每迈过一个阶段,除去法力和体魄的增强,核心便是仙基的进一步补足演化。
以张天衡的仙基而言,随着修为提升,那幅万相图将愈发凝实。
图中山川可逐步显现于外,宫阙亦然,甚至能够将真正的灵山异峰炼化融入图中,取代原本的凡俗山川,使仙基威能倍增。
宫阙亦可与法器相合,化作镇压之物。
凡此种种,皆与修为深浅息息相关。
张天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若有所思。
这修行之路,果真是步步玄机!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悬刃隘听到的一些传闻,便问。
“师兄,我有一事不明,幼时常闻坊间传言,说筑基修士信手一击,便可波及百里,威能无穷,可如今我自家筑基,却觉远无这般气象,这是为何?”
陆寻闻言一愣,旋即仰首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茶盏中茶水都险些倾洒。
他心下暗笑,这师弟问得着实天真,直到笑够了,这才摆手道。
“师弟啊师弟,那不过是坊间小修以讹传讹,愈传愈谬罢了!试想,纵是杀伐最盛的丙火修士,筑基圆满全力一击亦难有如此范围,何况信手而为?百里之说,纯属小修虚妄!”
张天衡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亦随之轻笑,他暗自摇头,想起当年年幼的自己听此妄言,是何等惊叹。
“原来如此,是师弟见识浅陋了。”
“无妨,初筑基时,谁无几个荒唐念头?”
陆寻端起茶盏,笑意未减。
张天衡收敛笑意,又问起另一桩要紧事。
“师兄,说起福地...不知那契曜宫探得的福地洞天,如今可有消息?”
陆寻放下茶盏,神色微正。
“正要与你说此事,第一个福地,乃巳火之属,界种两年前便已落下,如今听说界子已快收集齐了,契曜宫已在准备,估摸这数月内,那福地便要正式洞开门户,各家也要派筑基修士入内搜刮了。”
张天衡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将此事作谈资,毕竟此事应当自家无关,自家除己外,应当尚且未有筑基。
二人正言语间,洞府外忽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笑声,清晰入耳。
“怎么,凝聚了仙基,不来禀报为师一声,倒先躲在这里喝茶论道了?”
张天衡和陆寻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抑制不住的惊喜,连忙起身,朝洞府门口恭谨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洞府门口,一道玄褐道袍的身影徐徐浮现,赫然是岱舆真人。
他颌下长须随风轻拂,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张天衡身上,满是赞许。
“好,好!短短五年,不仅筑基功成,气息还如此稳固圆融,可见根基之扎实!”
张天衡心中激动,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道。
“全仗师尊栽培!弟子出关后即刻往抱朴殿求见,却得知师尊外出访友...”
“哈哈,为师去契曜宫同几位道友商议了些事,顺道也为你探听了些消息。”
岱舆真人步入洞府,于石凳上落座,抬手示意二人亦坐。
两人依言落座,陆寻连忙重新沏了热茶,恭敬奉上。
岱舆真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张天衡身上,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方缓声道。
“天衡,你既已筑基,可愿代我载物道,去那巳火福地走一遭,增些见闻?”
张天衡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低声道。
“师尊,弟子初晋筑基,境界未稳,恐入福地为师门丢脸,且师尊不是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