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墨等人紧紧盯着,看到他们成功同步进入,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也赶紧组织自家人,抓紧时间依次踏入。
不止这些族修,还有通明门的弟子,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星光依旧,空地上再无一人,唯有夜风掠过荒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程于飞负手而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
界种之内,周遭景色陡然一变。
无有上下,无分左右,唯见流光飞逝,色相驳杂,形影支离,光怪陆离,偶有陌景残片掠过,或为其他界种的惊鸿一瞥。
强烈的失重与旋转袭来,好似在被一股温柔又无法抗拒的巨力拉扯,周身知觉渐趋模糊,法力运转亦显滞涩。
低沉的嗡鸣回荡于识海深处,张天孝竭力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疯狂催动灵识,欲要捕捉近在咫尺的子女与侄儿的气息。
初入之时,诸人气机本相连紧密,然随传送流转,那道联系竟被太虚之力生生撕扯,迅速衰减,渐至若有若无!
张立重手中观云罗盘指针乱转,全然无法定位,只模糊觉出父亲、妹妹与四弟的方位似未彻底离散,而是在某混沌之境中剧烈动荡。
前方,一点白芒愈发明亮,那股牵引之力骤然加剧!
张天孝心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
“务要落于相近之地...”
连同霆羽与云霄,六道模糊身影,彻底没入炽烈白光之中。
景象于极致的光明中,骤然定格。
......
巳火界种内。
天穹赤红如火,云层翻涌如潮,此界种笼罩在永恒的暮色里,远天边际有火蛇游走,无声无息。
有雾瘴林绵延百里,雾气蒸腾如沸,树冠间漏下的天光呈暗红色,落在腐叶上,像凝固的血迹。
一道人影骤然自天穹坠落。
当张立重睁开眼时,天色昏暗,雾气如潮,四周唯见灰雾障目,十丈之外便朦胧难辨。
脚下是湿泞的腐土,几株虬曲的枯木自雾中探出枝桠,形同枯爪。
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焦灼之气,连灵识的外放都显得迟滞,显然是巳火界种的侵染,即便在这雾气最浓的林子里,也无孔不入。
他屏息凝神,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哪怕是四个血亲,界种的落点依旧随机,也不知道自己运气好也不好,落到了这鬼地方。
念头电转,张立重没有着急行动,他站在原地,沉凝面容顿时妖冶起来,眸中绽出幽光,不似人反类妖的重瞳时隐时现,又有水月洞明虚影沉浮,赫然是《玄冥照影瞳》圆满之象。
有老祖赐福的他修行次术事半功倍,又有老祖助参,自是已将此瞳术修至圆满,能映真断虚,洞明本源。
瞳术一开,灵识所不能及之处尽数如掌中观纹,只是数个呼吸,张立重已有了大致了解。
远处隐约有兽吼,这林子本身就不太平,近处还有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将灵识迟滞。
他缓缓按了按腰间的储物袋,确认其中宝丹、符箓,炼制的各法器都还在,尤其是坤尘缚灵帛,心下稍安。
五年时间不长不短,然而又要兼顾修行又要参悟术法,还要炼制法器,张立重实在分身乏术。
既然张立玄不用来,此物正宜自己所用,土金二德不相碍,戊土又百无禁忌,自己一个申金修士用之威能虽无张立玄那般得心应手,威力能多一二成,好歹也无损耗,能发挥十成的威力。
‘这雾瘴林,灵药应当不少,但妖兽也多,更危险的...是人。’
尽管有灵瞳在身,可碍于雾气遮掩,只能看清前方,灵识依旧拓展不开,张立重的移动极为谨慎,宁绕远路也不与任何兽类冲突。
重瞳在雾气中微微泛光,望气之术全力运转,搜寻可能的灵物、危险和出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他脚步一顿。
前方三十丈,雾气中透出微弱灵光,淡青色,跟周围灰白的雾气截然不同。
张立重小心靠近,拨开一片低矮灌木,十余株半透明的灵草映入眼帘。
叶片薄如蝉翼,边缘有雾气缭绕,轻轻一碰,便有细碎的光点飘落。
雾隐草。
至少百年份,化墨入药皆可,是炼制敛形符、散影符、藏息丸、潜影丹的主材,本身是练气上品的灵材,然生境幽僻,汲灵维艰,哪怕是张立重看来,都颇有价值。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抬头扫一眼四周,重瞳中幽芒微闪,确保周遭无人,当即开始采摘。
此灵材采摘过程颇久,只能一株株采摘,小半个时辰过去,他刚将一株收入玉盒,重瞳中忽然有异样波动。
三百丈外,五道灰红色身影正快速移动,追逐三道微弱得多的身影。
幽光粼粼,显出追杀者和逃亡者的面容,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不是岭海郡让。
张立重眉头微皱,手中动作却没有停,他迅速将刚采下这株草收好,目光扫过剩余十几株,来不及全收了。
他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张上品敛息符,法力注入,符纸化作微光没入体内。
整个人气息迅速收敛,几近消失。
他退至洼地边缘一棵古树后,身形隐入浓雾,瞳术持续运转,三百丈外气运动态如同掌中观纹。
五道追杀者气运灰红相间,为首那道最为凝实,应是练气四层。
四道稍弱,都在练气二、三层。
逃亡者三道,为首那道也是练气四层,但气运已显涣散,身后两道微弱如豆,濒临崩溃。
就在这片刻,距离已拉近至两百丈。
张立重屏息凝神,直到洼地边缘,雾气被冲散。
三道身影踉跄着从雾中冲出,正是被追杀那三人。
为首是个俊秀青年,模样看起来二十七八,沉稳中带着坚毅,练气四层,面色惨白,身上带伤,看模样是被先下手偷袭了。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更年轻些的,一练气二层,一练气三层,俱是衣衫染血,眼神惊恐。
他们身后五丈,五道身影如鬼魅般围了上来。
为首之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疤痕,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练气四层的气息毫不掩饰。
其余四人皆是练气三层,手按腰间法器,目光阴冷。
他目光扫过洼地,忽然一凝,猛然落在那十几株雾隐草上。
“天助老大!”
身后一个瘦高个舔舔嘴唇,狂热恭维道。
“竟有十几株雾隐草!”
另一个矮胖修士更是狞笑出声。
“没想到这青岚四心客还是个福星,献上自己的人头和储物袋也就算了,竟然还带我们找到这上好的宝地!”
被称为青岚四心客的三人小队背靠背缩成一团,眼中满是愤懑和绝望。
疤脸正要下令动手,忽然目光闪烁,他眯着眼,扫过那片雾隐草丛,发现了异样。
“不对。”
他沉声开口,紧了紧握着腰间法器的手。
“少了一株,有人先采一株离开,或者...还在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