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童正在嬉戏,笑声清脆,那是几个四五岁孩子,跑起来跌跌撞撞,却玩得兴高采烈。
树荫外,阳光白花花晃眼。
其中明显是孩子头的是张生川,四岁已生得虎头虎脑,正是最皮实年纪。
他领着几个孩子玩修士降妖游戏,手里攥着根小木棍当作法器,嘴里轰隆隆喊着,朝想象中的妖怪冲过去。
身后跟着也是四岁的张生泽,他生得白净些,腼腆笑着,学他样子挥舞小木棍。
两个孩子都虽未探出灵窍修行,可到底是张家子弟,平日吃食都是上乘,跑起来脚步踏实,玩得格外认真。
一众侍从在旁汗流浃背,紧盯着各少爷。
廊下,张立重负手而立。
二十六岁的他已蓄出胡须,或许是这些年处理族事,加之《玄冥照影瞳》练之圆满,原先显得妖冶的俊相也平和了许多,加之一身玄色长袍,气息内敛,已是少家主的模样。
他望着院中嬉戏孩童,目光温和,只是眉宇间时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萦绕。
算了日子,这个月便是福地落下之时,不宜闭关,作为家中立心辈的带头,他忧虑更多。
廊檐遮住了日头,却遮不住那股无处不在闷热,张立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微微躬身。
十八岁的他已是胎息五层,面容却比实际年龄显得老成些,只着一身朴素黄袍。
他同样望着院中,目光落在自己儿子张生泽身上时,尤其是见其紧跟着自家大哥长子,眼底充满欣慰。
“八弟。”
张立重昂了昂首,语气随意。
“生泽看着比上月又结实了些,你平日督促他,也莫要太过急切,待探了灵窍也不迟。”
张立行当即微微躬身,语带恭谨,不见同宗兄弟之谊,反似下属面禀上峰。
“多谢二哥关心,生泽天资未知,愚弟不敢懈怠,但也谨记您教诲,以稳为主,平日用的滋养汤药都是按家族份例,未曾多用。”
张立重微微点头,心中却轻叹一声。
‘立行始终这般...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他转而看向院中,脸上才带了点笑意。
“生川这小子,倒是皮实。”
张立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不改。
“川侄儿活泼康健,又有二哥亲自看顾,日后探了灵窍,必是我张家中流砥柱!”
这话说得诚恳,发自肺腑,张立重侧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觉无话可说。
终究是隔了一层。
血缘虽近,但一个嫡长,一个归宗子,又不为老祖所眷,资质低下。
这些年立行把自己摆得清清楚楚,从不越雷池一步。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院中嬉戏孩童。
蝉鸣聒噪,热浪蒸腾,廊檐下阴凉仿佛也染上几分焦灼。
院墙外,坊市方向忽然传来一抹轻微的悸动,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巨大喧哗!
惊呼声,器物碰撞声,隐约法力波动,混成一片猛地炸开!
张立重面色骤凝,眼中精光一闪。
“有情况!”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廊下,周身淡青色灵光涌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驾风而起!
带起气流搅动凝滞空气,竟有了一丝难得凉意,他瞬间越过院墙,朝骚动方向疾驰而去!
动作干脆利落,练气五层修为尽显无遗。
“二哥!”
张立行下意识想跟上,体内法力运转,只能施展轻身术在地面疾奔。
胎息与练气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刚冲出庭院,张立重身影已消失在坊市方向屋檐后。
张立行脚步一顿,仰头望向那道消失背影,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院中孩童被突如其来动静吓到,停下游戏,茫然望着天空。
仆人们立刻上前,将孩子们护在中间。
张立行收回目光,快步走向院中,护住自己儿子和侄儿们。
他望了望坊市方向,又望了望天空。
天色尚好,日头依旧毒辣,没有一丝云。
可他心里隐约有预感,这闷热得让人窒息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太久了。
......
丹照峰顶,观云殿内。
殿内布置雅致,灵茶飘香。
往外望去,云海茫茫,天光澄澈,只是今日的澄澈里,隐隐透着几分灼人赤意。
张天孝坐于客位,五旬有五,面容愈发威严,气息沉凝如山。
自寿辰之后,五年里有各丹药相助,他一次失败也无,已然稳稳停留在了练气八层。
虽未至圆满,但根基扎实,气度愈发深不可测。
主位之上,黎钧这位筑基修士脸上罕见地显出几分儒雅,目光依旧如电,此刻却姿态亲近,笑意和煦。
黎梓坐于黎钧下首,青年模样,身着通明门服饰。
他神色兴奋,正绘声绘色描述,说到激动处,音量不自觉抬高几分。
“张前辈,您是不知道,张师兄这次回山门,可真是引起不小轰动!”
他端起茶盏润润喉,眼中满是惊叹。
“他不仅带回一头神骏无匹,练气圆满的灵鹤,听闻这灵鹤离筑基亦不过是一步之遥,且身有惊雷鹤的异血,以辛金妖属,得衍雷霆,传闻栖鹤峰立峰祖师当年也有这么一头惊雷鹤,实力悍然无比!”
“且张师兄自身修为在门中更是突飞猛进!短短三年,从练气五层一路高歌,连破两境,如今已是练气七层,稳稳踏入后期行列!”
黎梓放下茶盏,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尊敬。
“这等精进速度,便是门中一些陆家嫡系也望尘莫及,晚辈...真是自愧不如!”
张天孝闻言,面含欣慰笑意,微微颔首。
这事他自然从张立先的家书中有所耳闻,但从外人口中听来,却是头一遭。
张天孝没多说什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宽慰,却瞒不过黎钧这等老狐狸。
黎钧轻笑,适时举杯。
“道友家中人才辈出,羡煞旁人,听闻贵府二弟也已闭关,冲击筑基之境?预祝马到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