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衡不再犹豫,右手坚定地按在玉匣冰冷的盖上,指尖法力微吐,揭去那层自封的灵印。
玉匣开启的细微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匣内,静静躺着几道家书。
他将家书取出,握在掌心,玉帛传来的微凉触感,却让他心头滚烫。
盘膝坐下,解了束缚,抬眉望去,字眼如溪流,潺潺涌入眼中。
【吾弟天衡如晤。
大喜!父亲于寿辰当日,计划俱成,得老祖保佑,心境圆满,临阵突破困扰数十年的武道关隘,一举踏入宗师之境!
非但沉疴尽去,寿元亦随之大增,延寿五十载!
家中上下,无不欢腾!父亲特意嘱我,定要告知于你,让你在仙门安心修行,勿再以他为念!】
信中言,老爷子如今返老回巅,气血勃发,体魄强健,一如三十年前,每日仍要练上几趟拳脚,精力更胜壮年。
家族在兄长张天孝执掌下,根基日益稳固。
云泽坊市运转顺畅,同黎家关系和睦。
立重与黎家女的婚事已办,夫妻和睦,诞下子嗣,心清、立玄修行勤勉,进境如饮水,皆已能独当一面,立先在外游历,亦常传回平安讯息。
字里行间,并无丝毫催促与诉苦,唯有对他这位载物道高徒满溢的思念,以及反复叮咛的安心修行,勿念家中。
阅读之初,张天衡身体绷紧,呼吸凝滞。
当父亲突破,寿元大增这几个词清晰地映入灵识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先是一阵巨大的茫然,又被理所当然所覆,老祖在上,何事难成?
然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近乎狂暴,如同决堤洪流,轰然冲垮了他心中筑了四年的堤坝!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如释重负,好似压在灵魂最深处的一块万钧巨石,刹那间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嗬...”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似哭似笑,嘴角难以自抑地上扬,越扬越高,最终化作一声混杂巨大释然狂喜的低沉短笑。
眼眶当即酸热滚烫,视线迅速模糊。
这青年握着玉帛的手微微颤抖,泪水终究没有滚落,被他强行仰头逼回,只是胸膛剧烈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窗外天色正好,一片流云被山风扯成丝丝缕缕,轻盈掠过远处苍翠峰尖。
张天衡目光看下末尾,字迹陡然一变,笔走龙蛇,锋芒毕露的同时又显出一抹沉稳,只是这次字迹似乎停顿了许久,有些晕开。
字很少,只有一句话。
【子阿,何日能归?】
这话叫青年喜悦的浪潮缓缓退去,留下被涤荡一空,清澈见底的心湖,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熊熊燃烧的炽热!
‘父亲无恙!家族兴旺!’
‘此乃天助我也!老祖庇佑!正可借此心头大石落地,意气风发之际,一鼓作气,冲击那道门槛!’
‘我要更快,更强!筑基,紫府...早日拥有足够力量,风风光光回去!回到竹山,回到父亲面前,我没有辜负他半生辛劳,没有辜负家族供养,没有辜负这一身机缘同师恩!’
这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心气,伴随圆满修为带来的强大自信,如同火山熔岩在胸臆间奔腾涌动!
借此心头大石落地,意气风发之际,一鼓作气,冲击筑基!
早日筑就道基,以期紫府,风风光光归家见父!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心湖,瞬息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张天衡不再停留,收起家书,整了整衣冠,周身气息沉稳,步履坚定,踏着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山径,快步而去。
出得洞府,山风迎面扑来,挟着草木清新气息。
张天衡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沉稳黄光,直向岱舆峰主殿方向掠去。
不多时,他于一座清雅殿阁前按下遁光。
厅外几丛修竹掩映,檐角风铃轻响,地面光影斑驳,一片静谧。
厅门虚掩,隐约有清淡檀香透出。
上挂牌匾【抱朴】,听说师尊来了友人,近日都在此殿谈玄。
张天衡在厅外驻足,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深吸一口气,扬声恭敬道。
“弟子张天衡,求见师尊。”
“进来。”
岱舆真人平和温润的声音自内传来,清晰入耳。
张天衡推门而入,厅内布置清雅古朴,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唯有灵气氤氲,令人心神宁静。
师尊岱舆真人一如往常,身着玄褐道袍,端坐中央云床之上,眼眸温润,正对座着一老道。
此人瞧着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庞圆润,气色红润康健,未语先含三分笑意,细长眼眸微微眯起,显得格外慈祥和气。
云床下首还侍立着一位身着玄青道袍,面容沉稳,蓄着短须的青年修士。
此人气质沉稳如山岳,目光睿智,气息渊深似海,赫然已是筑基圆满之境,张天衡认识他,正是岱舆真人座下第五弟子,自己的师兄方明渊。
他显然刚刚同师尊议着事,见到张天衡入内,方明渊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笑意,还有一抹微讶的赞许。
虽然张天衡拜入门下前,他已着手准备突破紫府而修炼秘法,但还是对这位为师尊续上道途的小弟子有关注的。
短短四年便从初入练气后期而踏入练气圆满,此等神速比之大宗嫡系中的嫡系都不逊色!
张天衡不敢怠慢,当即整肃仪容,上前数步,先向云床上的岱舆真人郑重行叩拜大礼。
“弟子张天衡,拜见师尊。”
岱舆真人的目光早已落在张天衡身上,那目光温润平和,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老人略一颔首。
“起来罢。”
张天衡起身,又向明渊行礼。
“见过方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