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能让自己一位筑基大妖毫无还手之力,乃至毫无察觉便失去反制之力?
紫府...
是紫府妖王?!
黑风想求饶,可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唯有意识在这凝固的躯壳里疯狂嘶吼,发不出半点声音。
日头依旧明媚,山林依旧苍翠,但他所处的这一小片空间,已成了与世隔绝的囚笼。
前方虚空,涟漪微漾。
一道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自然晕开,无声浮现。
玄黑袍服,身形修长,面容笼在一层淡淡阴影里,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眼眸平静望来,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活物,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一块顽石。
山越真人,渊藏。
他甚至懒得开口问话,目光落在黑风妖王身上的刹那,一道蛮横冰冷,浩瀚如海的神识,便毫无阻碍地侵入其识海!
“呃——”
黑风妖王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呜咽,只觉眼前的世界猛然阴沉一片,暗沉沉雾霭霭,宛若披上了晦暗的薄纱,变得灰蒙蒙。
‘神通!’
他脑海之中的意识断成数片,无法形容的剧痛涌来,叫这妖王顿时冷汗涔涔,面如金纸。
那是远甚肉身受创,魂魄被粗暴撕扯的感触!
记忆如同书页遭狂风乱卷,幼年懵懂,山林厮杀,称霸一方,寻觅异种,谋划道途...
直至不久前,察觉黑齿崖有异,得知夺莲毁洞,暴怒来寻的一幕幕,尽数暴露在这道冰冷神识之下。
包括对风守青的滔天恨意,对啸风岭位置的记忆。
也包括...黑齿崖下,那处隐秘节点遭彻底破坏的景象。
搜魂过程极快,不过十数个呼吸,但对这妖王而言,却漫长得像经历了几世轮回。
他能清晰感到自己记忆被翻阅提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绝望如冰水浸透骨髓!
在被搜魂的过程中,黑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
自己在这位紫府修士眼中,不过是一册记载了些许信息的书卷。
阅毕,便会被丢弃...
渊藏真人收回神识,阴影下的面容依旧无波,只是目光在黑风妖王身上略微停留。
“一只子水的筑基熊妖...”
“倒也算不错的材料。”
话音落下,他心念微动。
那凝固空间的神通,轻轻一摄,就像抹去纸上一点墨渍。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黑风妖王僵立的躯体,连同周遭翻滚的黑色妖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痕,从边缘开始寸寸湮灭,化作最细微的尘埃。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魂哀嚎。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连一丝气息,一缕烟尘都未曾留下。
宛若这能威慑一地,雄踞千嶂山脉一隅的妖王从未存在过。
阳光依旧洒落,穿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照亮下方摇曳的林叶。
山风拂过,带起阵阵松涛。
一切如常。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极淡却令人神魂战栗的紫府威压,证明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渊藏真人甚至没再看那空无一物的位置,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东北方,穿透重重山峦,已看到那座名为啸风岭的山头。
“啸风岭,风守青...便是你了,本座到要看看,是谁的手笔,是谁与我作对!”
涟漪再起,玄黑袍角最后晃了晃,彻底融入太虚。
山林寂寂,鸟兽无声。
良久,才有一只胆大山雀扑棱棱飞过,叽喳两声,打破这片死寂。
......
太虚之中,无上无下无前亦无后。
一道玄色遁光,其速之快,在太虚中留下道道亥水灵光,宛若一杆墨笔于湛蓝天幕划出决绝凌厉的轨迹。
遁光核心处,渊藏真人面色冷硬,仿若万载寒岩。
他眼中杀意未消,反因高速逼近目标而愈发凝聚冰寒。
玄黑袍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唯有衣角暗绣的狰狞鬼面,于急速掠过的灵光下偶尔泛出幽泽,宛如随时会活转噬人。
渊藏灵识早已张开,化作一张无形巨网,遥遥罩向东北方那座名为啸风岭的山头。
下方,莽莽山林死寂无声。
鸟兽蛰伏,虫鸣绝迹。
紫府修士毫不掩饰的杀意携威压掠过,恰似索命的镰刀扫过草尖,抹去一切生机响动,只余下令人心悸的静。
偶见溪流,其波亦似凝滞。
‘风守青...’
渊藏心念如电,神识锁定的感应愈发清晰,却怎么也没找到紫府的痕迹,愈是如此,他心中怒意愈是。
‘区区筑基,也敢掺和?!’
他袖袍内,五指微拢,指尖萦绕着肉眼难见的幽暗气息,那是浓缩到极致的魂煞之力,足以在接触刹那,将筑基修士的神魂撕扯而出,投入永劫折磨。
‘今日便教你知晓,紫府之怒,是何滋味!’
遁光再疾三分,空气遭挤压,发出低沉如闷雷的隆隆尾音。
前方,千嶂支脉同沉星涧水系开始交汇。
一条宽阔大河似碧蓝玉带,自西向东蜿蜒,水汽氤氲上升,在午后阳光下折出迷蒙虹彩。
河湾处,水面格外平缓,倒映两岸苍翠空中流云,静谧祥和。
就在太虚中渊藏遁光即将掠过这片河湾上空之际。
轰!!!
下方那镜面似的平静河面,毫无征兆猛然炸开。
一道直径逾十丈的粗大水柱,裹挟万吨河水冲天而起。
水柱边缘闪烁密集淡青符文,一股精纯磅礴的法力之中,一缕紫府气息萦绕,直撞渊藏遁光前路。
这异样的气息叫遁光骤止,渊藏真人从太虚中踏出,悬停半空,玄袍轻拂,面色沉静,唯眼中尽是找到罪魁祸首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