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王庭,从上到下,跟着大巫王发了疯似的搜刮血气冤魂,炼那些劳什子法器宝丹...叫各氏族出力,谁家服气?”
心腹老者脸色骤变,惊慌四顾,尽管石室空旷。
他急急凑近,气音发颤。
“大王慎言!大巫王神通广大,耳目...王庭威严不可触犯!前车之鉴,岩枭部、黑蟒部...”
“够了!”
乌蒙烈不耐地挥手打断,虬髯下颔线绷紧,他深吸一口燥热浑浊的空气,宛若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名烦躁压下去。
“不就是血气么?让儿郎们准备,过几日,挑个软柿子,多抢些回来便是,哈图...”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
“若非他能炼那血怨丹,多少涨几分儿郎们的实力,本王早将他那根破骨头杖子塞进他...”
话音未落,石室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奔跑声,夹杂蛮语惊呼同兵刃碰撞的锐响,刹那间打破了石室乃至整个寨子上空的沉闷。
乌蒙烈眉头猛地拧紧,豹眼圆睁,喝声如雷炸开。
“外面何事喧哗?!”
“砰!”
遮布被猛地撞开,一名乌蒙战士连滚带爬扑入,满脸汗水惊惶。
他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手指戳向东方。
“大王!东边!东边有敌来袭!已到寨前五里!”
乌蒙烈神色未变,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却骤然绷紧,恍若蓄势待发的凶兽。
他一步跨到族人面前,阴影几乎吞噬对方。
“多少人?什么旗号?谁人带队?说清楚!”
战士被其气势所慑,吞咽唾沫,能做斥候的可比寻常山越有脑子得多,他迅速组织词汇,连珠炮似地开口。
“约百人!皆精兵!衣着统一,灰甲持矛,阵型严整,就是东边云泽坊市的赶山军!领头的是...两个极年轻的公子哥,服饰气度,绝非寻常护卫,必定是张家人!卢震岳那老狗亲自带兵,护在他们身边!”
“两个...张家嫡系小崽子?”
乌蒙烈眼中精光爆闪,方才那点烦躁无奈顷刻被锐利取代,他心中当即有了算计。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被发黄的牙齿,笑容冰冷。
“卢震岳护卫...呵!”
乌蒙烈嗤笑一声,转身走回窗边,目光似已穿透木石墙壁,看见寨外情景。
“定是这一二粮食堆里长大的公子哥耐不住寂寞,想学话本英雄,来战场见识血光,卢震岳这老狗迫于张家威势,不得不随行保护,当个老奴才!”
一旁心腹老者闻言,昏花老眼也是一亮,急声道。
“大王,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活擒这两个张家嫡系,必令张家投鼠忌器!届时勒索灵稻灵石和人口,甚至逼他们退出西线,让出几个寨子的地盘...皆有可能!”
乌蒙烈猛地转身,虬髯贲张,声如洪钟,瞬息传遍石室乃至门外走廊。
“传令!所有猎首即刻来此集合!哈图,让你手下那些玩骨头念咒的,备好血怨丹同咒法,随时听令助阵!其余儿郎,上寨墙,弓弩备足,守好门户!”
这位部族王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老猎人睹见珍兽时特有的光芒。
“我们要请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张家贵客,来我黑石寨中,好,好,做,客!”
命令如巨石砸入泥潭,在寨中急速扩散,激起层层浊浪。
“噢噢噢哦哦——”
“杀!!!”
“吃肉啦!!!”
“乌拉——”
乌蒙战士的呼喝、奔跑的脚步、兵刃出鞘的铿锵混杂奔腾,刹那间将这座血色寨子从午后时中激活。
在乌蒙烈看来。
对方是典型的主家公子冒进,老将无奈护航的组合,那卢震岳实力不错,应当是自忖最不济也能带人逃离。
而己方,不算哈图那些诡谲手段,明面上便有两名练气修士,前不久还靠血怨丹成了一位,自己更是练气九层,体魄强横,主场作战,优势昭昭!
更有北边的骨突和南边的盘魈,这头一开打,两头当即驰援,定叫这老狗插翅难逃!
因此目标自然而然便从简单的击退来犯之敌,演变为利益最大化的活捉!
......
寨前五里,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南疆特有的湿热瘴雾在此处稀薄了些许,仍如灰纱缠绕远山近林。
百名赶山军无声列阵,灰甲覆身,长矛如林。
虽仅百人,那股血火淬炼出的沉凝杀气弥漫开来,竟将周遭虫鸣都压了下去。
阵前,三人并肩而立。
居中者一身暗金甲衣,身形颀长,面容俊美近乎邪异。
一双丹凤眼尾天然上挑,未显异状已带几分慑人气息,正是张立重!
他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小,色泽古朴暗金的罗盘,盘面密布云纹星斗,此时中央玉质指针正发出极其细微却稳定无比的颤动,微微偏转,牢牢锁定黑石寨深处某个方向。
‘观运罗盘感应...地脉血参的灵蕴波动就在寨子深处,偏东北方位,距离应当就在乌蒙部族里...’
‘还有几股浓浊污秽的血煞怨气聚集点,分散寨中...水牢?血窖?’
居左者一身墨色劲装,面容敦厚,神色平静,手中松松握着一卷看似普通,色泽灰扑的布帛,正是张立玄。
他目光沉静,扫视前方黑石寨简陋而坚固的木石寨墙,以及墙上迅速增多,张弓搭箭的乌蒙战士身影,心中默算待会的出击路径。
居右则是卢震岳,其持一柄厚背环首刀,立于两人侧前方半步。
他身形魁梧,比两年前更显精悍,归附张家也有四年多了,如今也算成了练气后期,练气七层的气息毫无掩饰地释放开来。
亥水法力于周身隐隐流动,携着山雨欲来的湿冷压迫感。
这卢家支柱眼锋如刀,死死盯住寨墙上逐渐汇聚的两道强横气息,神情肃穆,蓄势待发。
怎么说,也得装的像点,万一叫那群蛮夷察觉,逃了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