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二十九章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2 / 2)人在墨西哥,给修仙界子孙当老祖首页

“今日寿宴,宾主尽欢,大人更是福缘深厚呐,福至心灵,一举踏入宗师之境,延寿近甲子,此等大喜,实在可贺!”

张天孝微笑颔首,执壶为对方续上茶水,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开门见山道。

“黎大师过誉,今日大师不辞辛劳,亲至竹山,我张家蓬荜生辉,却不知有何指教?”

窗外掠过一阵夜风,竹影摇动,沙沙声透过阵法传入,更衬得室内静谧。

黎焕眸光闪烁,话锋随之微转,语气渐沉。

“指教谈不上,只是一二我家家主的指点罢了...我家能先备福地一事,全依贵族捎来的消息,故家主派老朽至此,但尽此心意,也算不负我黎张两家的情谊。”

张天孝神色一正,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

“大师请讲,天孝洗耳恭听。”

黎焕那双蕴着金铁温光的眸子凝视对方,缓缓道。

“江南界种将现,此事已非秘闻,此虽福祸相依,却到底是天大的机缘,对我等家族而言,更是关乎未来数十年气运的泼天大事,张家主雄才大略,想必早有深彻筹划。”

“只是界种之内,天地法则迥异,变幻莫测,入口繁多,勾连千里,哪怕同一处,踏入之后,落点却是万千,各自分散,立先公子身在仙门,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然届时仙门行动,自有章法,立先公子能否恰好与家中子弟汇合一处,实属难料,恐怕多半是各凭机缘。”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老朽也曾亲历过界种之争,福地一事,为大人们所谋,各家弟子绝无例外,皆需参与其中,那里面鱼龙混杂,不止一郡一府的修士,届时其他州郡,乃至海外散修中的强手皆会闻风而至,争斗之烈,可不会顾你家有何背景,机缘动人心,相争要么不出手,要么便是死手,我那一辈的子弟,一半都折在了里头。”

这话听得张天孝心中一紧,便见黎焕目光变得极为恳切,语速也加快了些。

“张家英才辈出,诸子皆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是家族栋梁,可他们毕竟年轻,修为时日尚浅,界种之中,若无练气圆满修士贴身护持,独自行事,纵有千般机巧,万般谨慎,难免势单力薄一些,老朽恐其独木难支,遭人觊觎。”

这番话说完,书房内一时寂静,铜灯的光映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茶香似乎都凝滞了,黎焕不再多言,他自袖中取出一物,轻轻置于光洁的紫檀案面。

那是两枚色泽温润的古朴玉简,其中一枚边缘圆滑,显是时常被人摩挲。

玉简旁,还有一只不过巴掌大小,以某种暗青色兽皮炼制的储物袋,袋口以金线缠绕,封着一枚小巧符文。

黎焕指向玉简与储物袋,声音已恢复平和。

“沁桐那丫头的嫁妆里,应家主之托,特意添了些器物,都是应对险境、护持性命的实在东西,丹药、符箓、法器、术法种种,每一处强一分便比旁人多一分的活头,玉简里是我家对其中丹药的丹方,比之外头的丹方好上不少...”

他稍作停顿,将另一枚玉简向前轻推。

“除此以外,这里面是老朽多年浸淫炼器之道,一些不成体系的心得。”

“里头记录了灵材辨识、火候拿捏与灵纹构架方面的粗浅经验,老朽虽会对立重贤侄指点,可福地事紧,亦要为族中炼制法器,难以分顾,闲时立重贤侄便可与这玉简共参研那《百炼熔金真典》,能省却几分摸索的工夫。”

黎焕手指继而落向暗青色的储物袋。

“这里面,是老朽近几年闭关之余,随手炼制的几件小玩意儿。”

“谈不上精妙,多偏重防护、遁走或示警,品质尚可,胜在触发迅疾,耗费法力极微。”

“赠予家主,或可分给族中晚辈随身带着,界种之内危机四伏,多一重保障,便多一分安稳。”

言罢,黎焕抬眼,视线深深看入张天孝眼底,那份语重心长几乎要满溢出来。

“张家主,莫怪老朽啰嗦,更莫嫌我危言耸听,机缘再好,也需有命去享,有路可走。”

“黎张两家既结姻亲,便是休戚与共的盟友,老朽实在不愿看见,张家这些大有可为的儿郎,在界种之中因一时势弱,遭逢任何闪失!”

“有时暂避锋芒,以图后进,如刃藏于鞘,非失其利,乃待机而鸣,木屈于雪,非丧其生,实候春而荣,留得青山在,大有可为。”

“这些外物虽不值一提,但或许能在紧要关头,替他们挡住突如其来的一击,争得转身遁走的一线生机。”

窗外,恰一片薄云飘过,掩去几分月色,书房内的光华随之悄然一黯。

张天孝静坐聆听,面上的凝重不改,却多了抹动容。

待黎焕话音落定,他霍然起身,绕过桌案,朝着这位黎家炼器家老,行了一礼。

“黎大师!”

“金玉良言,句句肺腑,天孝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目光与黎焕坦然相对。

“焕老放心,界种之事,关乎家族存续,子弟性命,不敢有丝毫轻忽,必以十二万分谨慎行事,以保全族人性命,传承不绝为第一要务!立重能得大师亲身指点,获赠炼器心得,更是他的造化!”

“天孝在此,替犬子再谢焕老厚恩!”

黎焕见张天孝态度如此诚恳,亦无对逆耳忠言的半分抵触,心中赞许更浓。

他脸上露出真切笑容,也站起身,扶住张天孝手臂。

“家主快快请起,折煞老朽了,你能明白此中关节,慎重以待,老朽便放心了。”

黎焕略作停顿,又指向那枚玉简。

“心得之中,关于熔金法内几种常见灵金融合时的火候渐变之妙,以及承古法引动古物残韵时神识切入的些许关窍,或可让立重贤侄先行参详,许能少走些弯路。”

二人又就着炼器与界种准备之事低声交谈片刻。

黎焕见夜色已深,起身告辞,张天孝执意亲送。

书房门开,清冷夜气扑面而入,涤尽室内的茶烟暖意。

廊下月色如洗,将庭院中竹石映得轮廓分明。

送罢黎焕,张天孝独自立于阶前,仰首望向浩瀚夜空。

星河低垂,万古不移,冷冷俯视人间一切的喜忧。

张天孝脑中回荡着黎焕所言,心底念头纷呈。

‘焕老此言,句句发自肺腑,毫无虚饰,他是真切忧虑我张家实力,尤其担忧缺少顶尖修士护持,子弟在界种中遭遇不测...’

对此他心中并无半分被看轻的恼怒,唯有更深沉的感慨涌起。

‘这丰厚嫁妆,这珍贵心得,这些精心备下的护身法器,黎家眼光毒辣,皆是我家急需...’

‘术法、法器、丹药、符箓...这种种,法器对拼,遇上筑基法器便要矮一头,同受一伤,他人服筑基丹药,我家服练气丹药,又要弱三分,族中所传术法,品阶不算低微,可除去修行正法,其余对上他家又有何优?此尚且未论符箓阵法、道行精深!’

念及此,一股沉甸甸的迫切如山压下,黎家的厚赠,恰似一面无比清晰的铜鉴,将张家那层靠着张天衡糊着的薄纱彻底掀开,显露出其下浅薄的底蕴!

“我家家底或能比之同属的练气家族,可若是对上筑基世家的嫡系,对上仙门弟子,恐怕便力有未逮了...”

夜风拂动衣袍,送来远山寒松的涩香,张天孝喃喃着,缓缓呼出一口气,白汽在清寒空气中迅即消散。

自家子辈纵有福泽,可到底年轻,术法不精,法器不利,纵有凌云之志,亦如宝刀锈于鞘内。

这不是灵石可堆积,非时日可轻易弥补的缺口,岭海郡中数一数二的家底,可在福地界种一事上就显得那么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了!

张天孝转身步入宅内,厚重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满天星月与无尽夜色,一并关在门外。

此事,或可借父亲突破之喜,告慰老祖时,请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