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间,却见主阵的纬衡老真人依旧维持着法印,额角竟已渗出细密汗珠,苍颜面容微微发白,非但无结束迹象,周身那浩瀚的司辰神通法力反而不断加催,灌入观星台中。
“不对...”
经晷真人最先察觉异常,面色一变,顾不得礼仪,当即上前一步,同样手掐法诀,周身腾起稍弱一筹却同源的湛蓝星辉,果断注入观星台阵法根基之中,口中急道。
“宫主?”
得经晷真人助力,观星台中的虚影猛然剧震!
那两枚纠缠的缃黄、绛红光团如投石入水,影像剧烈荡漾。
而在其后方,那更深沉的混沌迷雾之中,似有某种难以想象的庞大存在!
纬衡真人猛地睁眼,目中星辉爆闪,三道神通骤然加剧!
他与经晷合力,两人法诀同变,观星台上所有符文瞬间炽亮至极,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嗡鸣!
“给老夫...开!”
纬衡真人一声低喝,合两位司辰紫府之力,那最后一层顽固迷雾终于被艰难撕开一线裂隙!
霎时间,观星台中虚影景象骤变!
原本已是核心的两枚缃黄、绛红光团,此刻竟如微末萤火,环绕其轨迹深处,一道难以言喻其庞大的淡金色朦胧轮廓赫然浮现!
其形较前二者庞大何止百倍!
仅展露一隅边缘,那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天律的淡金辉光,便已彻底淹没虚影,将先前福地光华尽数掩盖。
一股凌驾紫府之上,似蕴部分天地本源的恐怖威压,即便隔着虚影与重重神通隔绝,仍如实质山岳,沉沉压在诸神通道心之上!
整座观星台,乃至契曜宫所在山峰,皆在这虚影余韵中为之一震!
“洞...洞天?!”
纬衡真人气息骤衰,脸色发白。
老人只望了那淡金色巨影一眼,便当即低头,只是语气因惊悸和法力反噬而颤栗难止。
洞天!
一尊挂在域外,归属界内的儒道洞天!
全场死寂。
此二字如惊雷贯耳,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各真人尽皆面色骤变,纵是素来冷峻的剑仙亦是瞳孔凝缩,久久失语!
原本只为紫府福地而来,岂料竟窥见一座洞天降临之兆!
且此洞天,竟与两座奇异福地纠缠难分!
此等异象,可谓亘古未见!
而位于殿外的各筑基练气同样震惊于‘洞天’二字!
张天衡遥望那处,虽不能尽解其中玄奥,亦不见台中具体,但那洞天二字,已让他明白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其神魂之中,那幅【生民万相图】受这等宏大有序,恍若天道运转的神韵所激,竟自微颤。
体内与香火愿力相关的数门香火神术俱有了见解,如石投静水,漾开层层涟漪。
以往诸多滞涩不明之处,竟在这观摹司辰神通引动天地规则景象的催发下,隐现松动之兆!
张天衡不由自沉入这般玄妙感悟之中,目光虽仍望着天际,心神却已大半内收,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灵机。
台上,纬衡真人虽被洞天惊摄,却没失措,面色由苍白转为凝重,气息升腾。
他双手法印愈变愈疾,最终朝那虚影中淡金光团的方向猛然一按!
“哼!”
老真人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鲜血,周身重新攀升的磅礴气息顷刻萎靡下去,更甚之前!
观星台内的虚影景象随之剧烈波动,继而如泡影般破碎消散。
天空中那晦暗异象与星辰虚影亦迅速褪去,重归江南五月午后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似仍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余韵。
“宫主!”
经晷真人急扶自家宫主,速取灵丹喂服。
老真人摆袖示意无碍,拭去唇边血迹,目光扫过台下几位神色各异的真人,勉强稳住气息,虚弱却清晰地吐露关隘。
“第...第一座福地,七年后落下,第二座,约在其后...二十载,至于那洞天...”
老真人不敢看那淡金色巨影,眼中余悸未消。
“落下时自见分晓...”
众人闻言,皆陷沉默。
一处洞天将要垂落,这已远超他们原先只预备争夺紫府福地的预想!
此已非寻常机缘之争,而是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格局,此事一旦传扬,必当震动整个海内,并且引来大人们的注目!
其中凶险,将呈倍数激增!
纬衡真人轻咳两声,面色愈白。
“老夫受反噬所伤,需即刻闭关疗愈,恕不能招待诸位道友了,具体方位与更精确的时序,待老夫伤势稍缓,自会以秘法传讯各位。”
此言已是送客之意。
台上诸真人犹自沉浸在洞天二字带来的无尽震撼中,闻言知晓事关重大,纬衡真人又确然受创,自不便久留。
亨嘉真人叹道。
“有劳宫主,万望珍重!”
玄岳、青筠、白虹亦纷纷拱手致意。
岱舆真人深深看了纬衡真人一眼,亦道。
“道友好生将息!”
未有多余寒暄,岱舆真人深吸一气,率先卷起犹自瞠目的陆寻与张天衡,向众人略一拱手。
“事态有变,需回宗商议,告辞。”
言罢不再停留,径自破空而去。
余下诸真人亦知此事非同小可,各自携晚辈,神色凝重,匆匆离去。
回返载物道途中,岱舆真人异常沉默,眉峰深锁。
回到载物道,岱舆真人只简短吩咐二人莫将今日所见细节外传,便匆匆闭关去了,连张天衡是否有所感悟都未及细问。
张天衡回到自家洞府,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自个修为尚浅,自不知道观星台中洞天具体,但此番收获却真。
毕竟福地洞天之事过于宏大渺远,他更在意的乃是自身于契曜宫所得的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