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金指》并非直取张立玄,却精准封死他所有前趋路径与腾挪空隙。
此般应对,可谓无懈可击。
二人目光于空中刹那交汇。
张立玄在她眸中看见了绝对的冷静。
‘《清风遁》大成,气机轻灵迅捷...先试能否以速破巧,若不成,再催动《元磁锁脉术》,不叫十息落败,苏家脸面坠地太狠...’
苏萱的情报在他心中电转,足下忽震青岩,当即作那离弦之箭撕裂长空,撞碎金光,直扑苏萱方才立身之处!
其速之疾,竟在原地留下一抹淡影,引得场边低呼骤起。
然苏萱的弧迹早已生变。
就在张立玄扑至的瞬息,她足尖于空中轻点,身形如被清风吹拂的柳絮般折向另侧。
张立玄这一扑,终究落在空处。
他急停折身,再度追袭。
苏萱凭清风预判与顺势的灵巧变向,依旧从容拉开四丈之距。
然而张立玄欲预判她大弧转向而先身卡位。
可苏萱遁法灵变如烟,即将相撞刹那凭空微拔,旋即划出更纤小的弧度折返,又教他扑了个空。
三次追截皆失,苏萱身份灵动非常,高下似已分明。
“好!”
观礼席上卢震岳猛拍大腿,面上光彩复现,咧着嘴对袁紫珊低声道。
“瞧见否?此子不过是一莽夫,空负怪力,却连萱侄女衣角都沾不得半分!”
见其竟不作传音,全然不顾张天孝在前,袁紫珊有些诧异,却也颔首以应,紧锁的眉梢稍松,目光仍锁住台上。
“萱儿身法确然精妙,将其克制得死死,只是...那瞬身突进之术,仍须提防!”
苏伯明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已现裂痕的灵玉扳指。
见孙女将张立玄引得团团转,他心下稍安,对卢震岳投去一个安抚眼神。
其后他望向场上那道屡次扑空的劲装身影,暗自思忖。
‘便让你再扑几次!’
‘待你气机将竭、心浮气躁之时,方是萱儿真正展露锋芒之机。’
阳光愈烈,将台上两道人影拉得细长。
尘雾在张立玄沉重的踏步下扬起,又在苏萱翩然掠过时悄然弥散。
追逐仍在继续,但胜负的天平,似乎正朝着众人预料的方向,缓缓倾斜。
擂台边,三家子弟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私语声中带着兴奋。
“苏仙子身法当真玄妙!”
“那张家子被引得团团转,竟如盲蛾扑火!”
“看来也就能压一压袁家不济,取巧再与卢家那等刚猛路子窃胜,遇上真正灵巧的便束手无策了!”
山风似也添了躁意,卷动场边落叶。
张家席位后,车武望着场上情景,虽然同样眼中有惊叹,但唇角却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侧首对车文低语传音。
“哥,这苏家嫡系确实厉害,身法飘忽,又是练气三层,换作你我兄弟二人联手,恐怕也抵不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车文目光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闻言颔首,目光如炬。
“嗯,公子宝体无坚不摧,怪力沛然难御,唯有身法笨重了些,还好家主明察,叫公子修了《元磁锁脉术》,眼下当要动真格了,那苏家女娃身法已成定势,公子应已观尽!”
擂台上,张立玄在又一次徒劳追袭后,终是停步。
他立于台中,微微摇首,似是认清了直线追迫破不了这精妙游斗。
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位张家嫡系不再以目追索那道青影,而是伫立原地,鼓动气海内的法力。
日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勾勒出明晰轮廓,却引起大片哗然。
“咦?怎得不动了?”
“这是认输?”
“自知追之不及,索性放弃?”
“此举何意?”
观席间响起一片疑惑低议。
苏萱心中一凛,警意骤升。
‘莫不是战法行至末尾,要做那最后的殊死一搏?!’
她骤然将《清风遁》催至眼下极致!
移速再快三分,轨迹愈显飘忽难测,恍若化出七八道虚实交织的青影,在擂台范围内往复穿梭,同时《烁金指》的金芒如疾雨般自诸般刁钻角度袭向静立不动的张立玄。
不求伤敌,只为扰其心神,耗其法力,逼出破绽!
然而张立玄竟如入定老僧,对周遭指风不闪不避。
那缕缕金芒每将及体,便被他身周自然流转的一层极淡土黄灵光悄然荡开,衣袂未动分毫。
他全副心神,似已沉入另一种感知之中。
无人得见,青年垂于身侧的指尖,一缕淡银灵光如呼吸般明灭一霎。
《元磁锁脉术》,悄然运转。
元磁者,土中之雷,刚中蕴柔,不堕顽空,不随凡铁。
地脉潜行,摄戊土之精以为骨;天星垂象,引坤舆之气以成脉。
二仪交媾,乃生磁魄,其性沉凝如岳,其动缥缈若烟。
故元磁与戊土合,非形合也,气机相锁也。
张立玄作为戊土修士,施展此术,正合神妙。
无形元磁场以其为中心,似水银泻地般无声弥漫,笼罩大半个擂台。
此术不显光华,不扰气流,其力作用于天地气机之间。
场域内灵机流转在张立玄识海中当即清晰如绘。
苏萱每一次腾挪带起的风漪灵颤,皆如在静湖投石,映出分明而有序的轨迹。
同时元磁场生出滞涩之力,如将无形黏脂掺入空中,悄然拖缓她那精妙身法的节奏。
而张立玄也动了起来,不断勾连元磁,将整个擂台场地元磁加重。
苏萱又一次疾速折转时,秀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一瞬。
‘不对...’
四周较方才似稠了半分...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每逢施展身法精细变向之际,竟偶有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顿,如溪流暗遇潜石。
虽微弱至几可忽略,且她的《清风遁》足可强行冲破此般滞碍,然修士的敏锐灵觉,仍令这位苏家嫡女心弦暗紧。
‘是术法还是宝物?这是何等诡谲手段?’
她眼波扫过张立玄,惊疑不定。
然此刻箭已在弦,苏萱自信身法高妙,更将张立玄短板看得分明。
‘欲以偏门之术困我?妄想!便以快破巧,以变制滞!’
她心念一决,非但未缓,反将《清风遁》催得愈急愈烈!
身形所化青影几连成一片,轨迹愈显繁复莫测,竟是要以绝速与无常之变,强行撕裂一切无形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