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嘴贱该死!”
“求伍长开恩!再不敢矣!”
语未竟,赵巡卫已抡圆臂膀,照颊狠狠掴去!
啪!啪!啪!
钱巡卫紧随其后,铆足了劲就往自己脸上扇。
幽巷之中,掌嘴之声脆厉刺耳。
二人皆未运气相抗,又是死力掴面,哪怕先天体魄,数息间亦双颊高肿,唇裂血溢,然如此犹不敢停。
林枢河面色铁青,急转身向车勇、林琢茂深躬及地,语调发紧。
“舅父、姐夫,俱是外甥管教无方,竟容手下口出如此狂悖之言,我...”
林琢茂抬掌止其语,面上肃色不解。
他先掠一眼跪地掌嘴二人,目光无波,却令赵钱二人脊生寒意,掌掴更重三分。
随即,林琢茂看向车勇。
车勇自始至终未瞥跪者,见林枢河处理手段不算蠢笨,硬朗脸上肃情淡了淡,目光徐徐掠过林枢河,复落向那两张血污纵横的面孔。
林琢茂心里有了数,方缓声开口,字字清冷。
“小河,你是伍长,手下的人,舌头管不住,神智不清醒,那就是你的失职,主家行事,犹若垂天之云,其渊深杳渺,岂是伏地蝼蚁所能窥测?”
林枢河首垂愈低,汗透重衫。
“舅父教训的是!甥儿明白,必当严加管束,绝无再犯!”
车勇此时亦幽幽道,声较林琢茂平和,目光终落于那二人身上,却如观无物。
“既觉巡卫之职清闲,闲至有心力琢磨不该琢磨之事...正组建的赶山军倒正缺敢搏命、心思‘活络’的汉子,彼处规矩粗疏,只要不惜命,有话尽可言。”
“赶山军”三个字一出口,如三棱冰锥直贯赵钱二人心窍!
那可是主家准备用于攻伐千嶂山越部族的边军,十去九难还的绝地!
二人掌掴骤止,不顾满面血污,以额叩地咚咚作响,嘶声哀告。
“车爷开恩,林爷饶命!”
“小人知罪,甘领刑堂三百鞭,万莫发配西疆!”
“伍长救救属下,此生再不多言一字!”
林枢河见手下惨状,心中虽恻,却不敢求情,只将腰身更弯。
车勇不再视之,宛若未闻凄告,朝林琢茂微一颔首,径自转身向巷外行去。
林琢茂目示林枢河,他咬牙对地上二人低喝。
“滚回营去!自赴刑堂领二十鞭!若再有一字妄言,毋劳什长开口,某亲送尔等赴西!”
语毕,他疾步随二位长辈而去。
赵钱二人如蒙大赦,连滚爬起,踉踉跄跄,头破血流地朝着刑堂方向跑去,一刻也不敢停,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真的丢去西边与山越交戈。
巷外已是华灯初上。
坊市喧嚷裹挟烟火气扑面而来,恍将方才巷中森寒隔绝于世外。
车勇三人默行一程,离那僻巷已远。
直至周遭再无闲杂,林琢茂方压低声音,打破沉寂。
“勇老弟,你刚才那话...可是得了什么风声,主家此番,当真十拿九稳?”
车家与余家掌巡卫,相比林家消息更加灵通。
车勇步履未停,目视前方阑珊灯火,默然片刻。
远处千嶂山脉的巨影在夜色中沉寂如古兽。
他左右一瞥,确系无人留意,方将声线压得极低,仅容身侧二人听闻。
“茂哥,小河,吾等皆系血脉相连的自家人,有些话,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听过便须烂在腹中。”
林琢茂与林枢河神色一凛,屏息凝神。
车勇缓声道。
“前几日,我堂兄车文休沐,酒酣时曾漏出一言,他说...曾亲见立玄公子闭关而出后的一次出手...”
言至此略顿,似在回味当日震撼,他声更沉几分。
“堂兄原话如此‘四公子之姿,渊深难测,依我愚见...只怕,绝不在当年二爷之下!’”
“张二爷当年...”
林琢茂与林枢河两人对视一眼,舅甥俩俱倒吸一口寒气,目中迸出骇然惊芒!
张家二爷,张天衡!
二爷当年...
那是何等惊才绝艳?
那是曾得载物道紫府真人亲许紫府之姿的绝世天骄!
张家缘何光耀岭海,不全凭此一子而起?
车文竟敢拿那位四公子与二爷相比...
还是‘绝不在...之下’...
四公子竟可与之比肩?!
此言若出他人之口,只当疯语!
然说话者是车文!
那是张大爷、张三爷都倚为心腹,自张家微末时便追随,当年亲眼见过张二爷伏妖降罴风采的老人!
林琢茂但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此前重重疑虑皆被这句石破天惊之言砸得粉碎!
老人唇齿微张,竟一时失声...
林枢河更是颅中嗡鸣,无边的震撼叫人头皮发麻!
车勇不再多言,只轻拍林琢茂肩头,低声道。
“这话,出我口,入你二人耳,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包括家里婆娘,明日...”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却又暗藏锋芒的光。
“睁大眼,好生看着便是!”
林琢茂重重点头,面上骇色渐化,除去对车勇的感激,便是眼中灼灼期许。
林枢河用力咽了口唾沫,将翻腾的心绪强压下去,再看向自家姐夫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隐隐的激动。
心腹四氏,加之庄氏,皆是姻亲主家,然事事除去天上的仙人,无有恒久。
随着姻亲的长辈失宠、寿终,各家地位便会跌落,当年或阴差阳错,或目光独特,攀上张家这艘大船,现便要将此作近水楼台,继续维持。
不求正妻,纵使是妾室,只要能生出张家血脉的灵窍子,便能延缓家族失宠衰落。
而从张家年轻一辈中,先人一步筛选出适宜对象,并再度姻亲,便是各家第一紧的事!
如今张家统合云泽,各家各族何其多,此消息之重,重逾千钧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