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和叶玉生也看向张无疾,等待着他的答案。
张无疾背对众人,望着城市灯火,闻言轻轻一笑。
“无妨。”
他转过身,夜色中,双眸深邃如星渊。
“东南亚之行的收获,正为此事。”
话音落下,张无疾心念微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华。
在他身后,一方朦胧而威严的虚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座宫阙的投影,虽略显虚幻,却细节俨然。
九重檐牙,紫柱金梁,龙纹凤篆于云雾间隐现,堂皇正大之中,里外皆透着一股统御八荒、调理阴阳的无上威严。
正是【紫微帝宫】。
与前往东南亚前相比,这道宫阙虚影凝实了数倍,轮廓清晰,散发出的道韵与威压,让近在咫尺的弗兰克四人同时感到呼吸一窒,犹如在面对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又似在仰望星空中央的帝星。
已经抵达练气圆满,考虑到未来的打算,张无疾对于自身的修行自觉也无需藏着掖着了。
“此乃我戊土道途圆满所证之道阶,【紫微帝宫】。”
他声音平和,却好似带着某种大道回响。
“其核心妙用之一,便是以万民香火愿力为薪柴,以我自身道基为熔炉,赦封山川河岳、城池土地之灵性,点化其为听我号令、护佑一方之神祇。”
赦封...神祇。
饶是四人已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被这简短的几句话中所蕴含的信息冲击得心神摇曳。
“今日,便先为此城,立一守护之灵。”
张无疾不再多言,面向脚下墨西卡利万家灯火,双眸微阖。
【生民万相图】于气海中徐徐展开,与现实中这座城市无数微弱的信仰连线产生共鸣。
那些源自贫民窟改造后的感激、遗迹危机解除后的庆幸、对稳定秩序隐约的期盼......
丝丝缕缕,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香火愿力,被悄然引动。
天台之上,并无狂风大作。
但弗兰克四人却恍惚‘看见’,有点点极其微末、常人难察的淡金色莹光,从城市各个角落,尤其是那片庞大的安置区和新改造区中袅袅升起,宛如无数逆飞的萤火,汇聚成一道温和而磅礴的意念溪流,流向张无疾身前,流向那座【紫微帝宫】的虚影。
帝宫正门,于虚幻中洞开。
一道由紫气与金光交织、铭刻着玄奥道纹的‘诏令’虚影,自门内缓缓浮现。
张无疾手捏一道古朴法诀,指尖有星辉与玄黄之气流转,口中清音低诵,每一个音节都宛若与脚下大地,与城市脉动共振。
“今,以紫微帝宫之名,承万民信愿,秉厚土之德!”
“敕令,聚此城烟火之气,合万民安堵之念,点化地脉灵机,立‘墨西卡利城隍’一尊!”
“司掌,城池预警,微调地气,驱散微弱阴邪,护佑信众安康!”
“听吾号令,镇守此方!”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汇聚而来的淡金色愿力洪流,与【紫微帝宫】诏令的紫金光辉轰然交融,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柱,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墨西卡利城的地脉深处。
起初,天台下方只有城市寻常的夜景与风声。
但数息之后,异象渐生。
先是四人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脉动,如同巨兽沉稳的心跳,与整座城市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在天台边缘正对的、城市中央广场方向的虚空中,无数微小的淡金色光点从夜色里析出,迅速汇聚。
它们不似无意识的能量,更像是承载着无数模糊的意念片段。
对安宁的渴望,对暴力的厌弃,对一位逝去英雄的模糊追忆与呼唤......
这些光点在某种引导下飞速编织、塑形。
顷刻间,一个散发着温和而坚定气息的高大虚影,于半空中凝实。
那是一位身着旧式墨西哥军装,头戴宽檐帽的中年男子虚影。
他面容饱经风霜却目光清澈,留着标志性的胡须,身形挺拔,一手似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手自然垂落。
尽管是能量体,却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军装上磨损的细节。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心安的淡淡金白色光晕,静静悬浮,目光平和地望向了天台上的张无疾,微微躬身。
“这...这是?!”
弗兰克骤然向前一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虚影的面容,声音因极度惊愕而变调。
“弗朗西斯科·马德罗?!不对!他早就...可是这模样...”
作为墨西哥人,又为张无疾所看重并重用,弗兰克恶补了文化以便经营,因此对这位在墨西哥独立初期备受爱戴,最终却惨遭背叛杀害的“民主烈士”总统形象再熟悉不过。
马德罗并非墨西卡利本地人,但其追求公正,反抗暴政的理想,以及悲剧性的结局,使他成为了许多墨西哥人,尤其是受压迫者心中一个重要的精神符号和念想寄托。
如此却出现在这里...
何楚也吸了口冷气,他虽然不懂历史细节,但那虚影凝实刹那散发出的淡淡威仪,以及与脚下土地浑然一体的厚重,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老...老大,你把历史人物给...召唤出来了?!”
陈琳的反应最为直接,她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所有墨西卡利内的摄像头,能量扫描和生命探测装置,反馈结果都骤然变成了杂乱的雪花,或是毫无意义的平直曲线!
显然,常规仪器根本无法理解和锁定这种未知存在的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