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于飞闻言,抚须颔首,脸上露出恍然,对着鹤清灵道。
“是了,鹤师叔当年随祖师他老人家闯荡四方,历经颇多,见识广博,于这妖属内部的关节情势,自是比我们这些久居山门的人属修士,要知晓得更为透彻。”
张立先眼睛微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早早上前一步,对着鹤清灵郑重地躬身行礼,语气急切。
“望师叔祖解惑!此事关乎家族要务,弟子与家族皆感激不尽!”
鹤清灵见状,清澈的鹤眸中闪过一丝温和。
“千嶂山脉深处,有一筑基虎妖,名唤‘风守青’,此妖性子桀骜,祖上出过妖王,到她这辈依旧带几分贵血,因此手段俱强,素来不被千嶂山脉那些老家伙待见,屡屡碰壁后,便发了狠,自立门户,据了一处偏僻山头。”
“因其势单力孤,又常被排挤,为了换取修行资粮,若有哪家要杀妖取材,只要价钱合适她便乐意出手,只是卖些山脉内的消息,应当不成问题...”
鹤清灵顿了顿,眼中迟缓,似在回忆。
“对她而言,那些无背景、新晋的练气小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卒子,换取实实在在的灵石才是正理。”
“你家若虑手尾不清,出的起价钱,皆推诿到她身上也并无不可,由她提供消息,再合适不过,唯有一节,她是筑基大妖,而你张家...实力尚且不足与之平起平坐。”
“在妖族地界,莫要提什么什么师门背景,妖属只认两样东西,一则拳锋够利,实力为尊;二则利字够重,足以压下将你们也视为‘资粮’的念头。”
言及此处,他看向张立先,眼中带着长辈的关怀。
“此事,我倒可以代为牵线,予你份信物,那风守青见之,至少保你张家遣去之人,能全身而见,亦能安然返还,但事成与否,代价几何,则看你张家自家的手段和魄力了。”
张立先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着鹤清灵深深一揖。
“多谢鹤师叔祖!有此牵线,已是天大的帮助!立先代家族,拜谢师叔祖恩德!”
有了同为筑基妖修的鹤清灵信物作引,至少安全性大增,剩下的,便是家族需要权衡付出何种代价了。
程于飞见鹤清灵解决了第二桩难事,也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第一件事,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福地界种,具体非我等能知,至于降魔罗汉寺,为师确实也所知甚少,宗门卷宗浩如烟海,一时也难以查起...”
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静静聆听的陆轻凝,意有所指。
若论及对各方势力,尤其是那些隐秘的了解,出身紫府仙族,能调动通明门九成九资源的陆轻凝,或许知道的比他这个常年待在栖鹤峰的峰主还要多些。
陆轻凝见程于飞目光看来,心领神会,她上前一步,对程于飞行了一礼,随后看向张立先,神色认真地说道。
“程师叔,立先师弟,关于这‘降魔罗汉寺’,我虽未曾直接听闻,但我陆家传承久远,结交广阔,族中长辈或许有人知晓一二,若师弟信得过,我可带你去寻我一位族叔,他常年处理家族外务,见闻广博,或能为我们解惑,总比我们在此盲目猜测要强。”
张立先看着陆轻凝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师尊程于飞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心知这或许是眼下最快能获得线索的途径了。
虽然这意味着要承陆轻凝一份人情,但事关大父性命,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陆轻凝郑重拱手。
“如此...便有劳师姐引路了,立先感激不尽!”
...
得了鹤师叔祖的承诺和陆轻凝的提议,张立先心中稍定。
他与陆轻凝一同向程于飞和鹤清灵行礼告退后,便随陆轻凝驾起遁光,离开栖鹤峰,朝着通明门内专门存放卷宗道藏,处理外务的【博闻殿】方向飞去。
此刻霭色散去,只见暮云合璧,残阳染金。
通明门十二峰沐浴在晚霞余晖中,飞檐斗拱勾勒出璀璨金边,云海翻涌似熔金。
陆轻凝的遁光清灵迅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梅香,全然不似土德修士,张立先的卯木遁光则温润平和,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划过渐暗的天际,不多时便来到一座气势恢宏,守卫森严的殿阁前。
殿前石阶上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却更反衬出两侧古松枝桠上堆积的薄冰,平添几分庄严肃杀。
两人步入殿内,在一处偏殿内,很快便找到了陆轻凝口中的那位族叔,陆寻东。
他正靠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手持一卷古籍,似在假寐,显得有些懒洋洋。
“若要查询道藏,出示令牌自去便是,莫要扰人清静...”
陆寻东头也未抬,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陆轻凝轻咳一声,并未立刻出示令牌。
陆寻东察觉有异,灵识下意识一扫,待探到是陆轻凝后,猛地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他脸上的慵懒顿时被热络期待,双手相互搓着,隐隐有一丝恭敬。
“哎呀!是轻凝侄女来了!怎么不早出声?快请坐,快请坐!”
陆寻东目光随即落到陆轻凝身旁气质沉凝,修为不俗的张立先身上,顺势打量起来。
陆轻凝微微一笑,浅浅一礼。
“东叔安好,轻凝此来,是想借阅一些关于降魔罗汉寺以及《龙虎金身》武道功法的卷宗道藏,不知东叔可能行个方便?”
“降魔罗汉寺?龙虎金身?”
陆寻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痛快应下。
“好说,好说!侄女稍待,我这就去寻来!”
他起身走向后方那如同山峦般林立的架子,目光在扫过张立先时,又停留了一瞬,闪过了然。
陆寻东虽资质不高,化入陆家旁系,但执掌博闻殿部分事务多年,眼力自然不差,看得出这青年根基扎实,年纪轻轻已是练气二层,更与陆轻凝并肩而来,其身份不言而喻,心中对家族的安排已是猜到了七八分。
趁着东叔翻找卷宗的空档,陆轻凝眼波流转,看向身旁眉头微蹙,显然仍在忧心家事的张立先,倏地开口,声音清越。
“立先师弟,若我没记错,你的及冠生辰,还有两月便要到了吧?”
张立先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点头道。
“师姐记得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