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刑市,西郊,一处筒子楼。
在经济不算发达的南山行省,这样的公寓楼有很多。
连排的房间,一层约莫有十六户,共用的楼道狭窄逼仄,堆满杂物,墙上的电线掛著黑色的污絮,还有蛛网,水泥楼道某些地方已经被踩的光滑发亮。
八、九十年代,这里曾经驻扎著工业化发展的重要力量,只是隨著时代发展,工厂经营不善慢慢被淘汰,只剩个別车间在运转,多半工人下岗再就业,投奔了別的行业谋生,这种曾经让大多数人羡慕的公寓楼,也变成了廉租房。
六月中旬。
闷热的气温持续了一整天后,到了晚上8点,窗外雷雨交加,一处60平的房子里,关亮享受了一会凉风后,这才离开电脑前,关好窗户。
关亮,23岁。室友是只迷路的鸽子,波波。
他今年刚刚毕业一周年,学的是文化传媒专业。
这年头,文化传媒相当有前途,在短视频兴起的时代,做传媒,就是开拓蓝海,开拓未来万亿的市场,绝对的朝阳產业。
这话是大学老师说的,关亮还依稀记得当时老师讲的慷慨激昂,同学们也热情高涨!
毕业后关亮自然而然加入了短视频大军开始创业,只不过实践后发现,什么未开拓的蓝海,什么万亿的市场,全都是虚的。
文化传媒的相关领域太多了,短视频恰恰是最没门槛的那个,等同於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去和普罗大眾拼白刃』。
关亮从去年毕业开始正式做短视频,现在月收入1900,晚他起步,但是进入gg公司实习的同学,正式入职后已经有5000了,至於前往外地一线城市的同学,听说薪金更多。
其实老师说的没有错,这几年靠短视频行业富裕起来的人也不少,但关亮悲剧的发现,这行业绝对是拼天赋的,有些人天生就招人待见,不服不行。
当年中学时隔壁班那个不好好学习的大熊妹子也进了这一行业,粉丝已经有20w了,每天发大摆锤扭屁股,大家很买帐,榜一大哥刷了好几艘飞船了。
反观自己精心製作的好几档主题节目,总共播放量可能还不到对方的零头,评论里经常是加vx看攒劲大摆锤或者流量刷单。
这种落差,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我真的不如人吗?
关亮多少次在深夜里捫心自问,可惜老天爷没给他任何答案。
好在一起闯荡的还有不少同学,大家都混的穷困潦倒,而且他的老师也入行了,听说连续亏掉2家公司后,现在兼职卖保险。
擦乾净窗台上的雨水,关亮点了根烟坐在电脑前算帐。
“水电网费150,物业费50,吃喝900,话费50,还有房租和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个月最低也要1800啊……”
“买电脑和设备爸妈一共给了5000块钱,要还的,老爸想买个新手机已经很久了都没捨得,老妈的衣服也都好久没换过新的了,毕竟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花钱……”
关亮家里条件一般,爷爷是个裱糊匠,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手艺传给了老爸,当今时代生活富足了,裱糊书画不再是人人需要,老爸便又开了壁纸店,只是近几年壁纸行业也不景气,家里日子过的並不宽裕……
23岁,刚出学校,明明是大展拳脚的年纪,关亮却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老祖宗的话果然没错:男怕入错行。
今天的心情也和天气一样,不提也罢,每周五鼓励自己的小烧烤是吃不上了,煮包面將就一下吧……
轰隆!
屋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屋里的灯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电磁炉也滴滴了两声彻底暗掉。
“別啊……这时候停电,別搞我啊!”
今晚还要剪片子,泡麵的水也没烧开,关亮经歷了双重暴击,打开了手机,刷了两条大摆锤安慰了一下自己。
看到还有许多姐姐妹妹在不懈地努力,为自己的人生摇摆著,关亮又恢復了斗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