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批卷,发布成绩,之后便是暑期。
张建勛在电脑考试那天中午从线车上下来后,正巧碰上了冬梅。冬梅说她来做头髮並告诉张建勛,她马上就结婚了。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张建勛为她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我小弟结婚时,你不也去了吗?”冬梅看著不远处手把著摩托把手的一个男青年说。
见他望著那个男青年,张建勛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去了,坐完席我就回来了。”张建勛说。
“那是当然呢,坐完席不归家你还住下不成。”冬梅咯咯地笑起来,手掩著嘴,“我也去了,你看见了吗?”
张建勛努力地回忆著,说:“没看见,你在哪了的?”
冬梅逗笑道:“你能看见我吗?我可是看见你了,还听见你唱歌呢。你唱的真好听,我没有听够。”
不知冬梅的话是发自內心还是假意的恭维或者是半真半假,张建勛就笑道:
“好不好听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爱唱歌,学校里学的就是这个。”
“力军,你过来。”冬梅冲那个把著摩托的青年喊道。
那个男青年过来了,带著笑容。张建勛看他个子很高,只是略瘦,模样还可以。
“这是建勛舅,二姑父的兄弟。”冬梅作介绍並示意这个男青年与张建勛握手。
见男青年与张建勛握手后,冬梅说:“建勛舅,我们该回去了,再见。”
张建勛挥挥手,並没说再见之类的话,他不想说。看他们走远,张建勛苦笑了一下,他觉得冬梅今天有点示威的意味,她的眼睛好像在说:看看,怎么样?没有你张建勛我可以找李建勛王建勛,不比你差的。
当天的下午,张建勛动手把外屋的锅灶拆除再把自己的那个铁炉子与“喉脖眼”接合后,他去年冬天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至於拆炕,再说。改造完锅灶后,他试了试,很可以,好烧,火苗呜呜地窜向“喉脖眼”再变成烟爬出烟囱。这样做省却了烧炕的麻烦,天冷时烧上煤,既可以炒菜又可以暖炕,一举两得。改造锅灶是个不小的工程,为此他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按照和林雨杰做了约定,他在锅灶改完后的第四天报名上了驾校。张建勛要考驾照,不是一时的脑热,他確实想买一台车。冬天太冷,冻手又冻脚,而且冷风会吹入膝盖的骨缝;道路光滑,两个軲轆的车到底不如四个軲轆的车稳当又安全。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孤身一个,全无负担,攒钱干什么,还不如花在当下。
取得驾照以后是八月的二十几號,再有几天就上班了。想想时光得真是匆促,好像是眨眼之间。
七月十几號修的通村公路向政兴方向延伸著,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从放假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去过学校。因为好奇路修到哪儿,张建勛在八月二十五號这天早早地骑上摩托出了院门。
新修的水泥路都被暗绿色的塑料布盖著,有多处被风撕裂,露出了灰白的路面。
从道路上横穿过去,骑行在下边的便道上,张建勛有恍然隔世的感觉,仿佛现在就走在二十几年前的乡村土路上。墨绿色的玉米叶片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结实的玉米棒子上,须子已经枯萎,田垄间的草却鲜嫩青翠。
在村口,张建勛向右拐去,顺著这条土路穿过村子便是学校。他必须这样走,因为在村口前面五十多米处正在施工。
进办公室时,张建勛看到老师们大部分都到了,这其中包括周诗云。沈春红没有来,她说今天有事。周诗云坐在靠边的一张桌子后,看起来她有些兴奋,还有点是自豪。兴奋是因为她终於参加了工作,自豪是因为她从这所学校里走出来,而今又回到这里教书。
因为是小別重逢,老师们都互相询问各自敘说。
到八点时秦昭明坐稳,清了清喉咙,说:“除了沈春红有事外,都到齐了,那么现在咱们开会。首先,我给大家介绍周诗云老师。她是新入职的青年教师,希望我们在座的各位多多帮助。经过我的爭取,启军主任同意把诗云分到我们学校。分到咱们学校有这么几个好处,一是离家近,前后院,一迈腿就上班了一迈腿就到家了,方便;二是本乡本土老邻故居的学生易於管理,真要是拳头巴掌打两下,家长也不会来闹事。诗云我爭取来了,那么王清会老师就教副科,毕竟岁数大了,诗云就接他的班。”
秦昭明说到这里,抬眼看周诗云,见她满脸緋红。这个小姑娘还未经歷练,害羞得很,所以他转移了话题,继续道:
“咱们政兴村就出人才,像王金品老师在政华校当校长,政华的王喜庆也曾做过正华校的主任,还有政產的赵红光校长。当然,在我们所有老师的努力下,我们政兴村每年都会出几个大学生,这是我们的骄傲。现在,我宣布另一项人事安排。我今年都五十五岁了,再有几年就该退休了。年岁大了,干起工作就力不从心,所以我和启军主任共同商议,由付学斌代管学校的日常工作。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由学斌全权负责。”
秦昭明说到这里,望向付学斌,见他危襟正坐,自信满满骄傲满满。於是,又继续说:
“学斌,你来说几句。”
付学斌嗯了一声,把目光扫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说: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两句话,第一句是,我们大家群策群力,共同把我们的学生教育好,不辜负父老乡亲的期望;第啊二句是,我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在以后的工作中,如有不周之处,请大家海涵。”
他的话简单明了,不重复不囉嗦。或许是他刚刚坐到现有的位置上还不习惯,或许是他不善於在大家面前夸夸其谈,也或许是他故作矜持,保有一个良好的形象。
会议结束。发教材发备课笔记。
还不到十一点,秦昭明就宣布下班。
在回去的路上,张建勛暗笑秦昭明,说什么年岁大了力不从心,分明就是找藉口好堂而皇之地出黑主持丧事,以挣得那份不菲的外快;付学斌,竟也行起了校长之则,真是笑话!
周诗云怎么是他爭取来的呢?还启军主任,就好像他是陈启军的上级,是他的长辈。
在回到家里接听沈春红的电话时,张建勛把学校里的见闻都讲给了她。沈春红不住地乐,估计她的眼泪都乐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