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还记得放假的前一天王清会差点和付学斌吵起来的事,因为他管付学斌叫诗人。这好像怪不得付学斌,因为王清会在叫他诗人时挤眉弄眼。恰巧他的这一表情被付学斌看在了眼里。这当然被付学斌认定是他在嘲笑讥讽自己,所以他的言辞激烈表情激动。秦昭明自然要站出来劝解,他好言安慰了付学斌,並批评了王清会,说他岁数大了却好话不得好说。有了秦昭明在中间和稀泥,王清会和付学斌便不再继续“扭头別棒”冷眼相对。这一切都已成为故事,在將来回忆的时候会心一笑便是最好的詮释。
现在,张建勛躺在被子里看著窗子,窗子映进了朝霞的暖红,似乎也將他的心房映暖了。北边组合柜上的石英钟在咯噠咯噠地响,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张建勛很享受这样鬆弛的生活,他虽然只从教七年,但似乎已经有了职业的倦怠感。他希望寒假的生活能永久地继续下去,不再回到学校里。
张建勛看到时针指向八点,就起来。从正式放假的第一天起,他就每天两顿饭。昨天晚上燜的大米饭还有很多,做的冻豆腐熬白菜已预留出一盘用以今天早晨吃。这样,他就不必在早晨忙忙碌碌了。但是炉火还要生起来,炕还要烧。
张建勛吃完饭收拾停当后正准备出去上离这不远的老崔家打麻將,忽然看见大伯家的二哥张建林启门而入。他急忙迎出去,道:
“二哥,进屋里。”
张建林却並不进屋,只站在门前大瞪著两只眼睛看张建勛,把他看得发了毛。见二哥不说话,只顾盯著自己看,张建勛问:
“二哥,啥事?”
“啥事?你说啥事!你忘了!今天不相对象吗?”张建林答道。
张建勛抽了一下鼻子,疑惑地说:“不是明天嘛。”
张建林不满意地打了个响鼻儿:“说好的十一號相看,你这都九点多了还不上笊篱!”
张建勛挠挠脑袋,说:“我记得今天是十號啊。”
张建林愈加不满意:“你是不是天天打麻將打迷糊了,看看阳黄历今天是几號。”
张建勛知道二哥是对的,但还是跑到屋里煞有介事地看了日历,然后拍著脑门饭:“这事扯的,我给记差了。走吧,二哥。”
“你就穿这身去?太不拿人家当回事了,这不就是糊弄糊弄应付应付吗。换身衣服!”张建林的语气很严厉,“你穿著这破玩意还不如明说不相了,亏你还是个老师,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张玉堂所育九个子女由老大到老末年龄相差三十来岁,他的孙子们的年龄也就相差悬殊,所以这亲叔伯二哥就等同於上一代人。张玉堂这一族人丁兴旺枝繁叶茂,若无计生政策,恐怕要繁衍到四五百口。
现在,张建勛听二哥这样说,赶忙找乾净利落的衣服换上。张建林看后,嘖嘖称讚道:
“这才是样,哎呀,你二嫂那表侄女一眼就能相中,一表人才啊!”
张建勛知道二哥的话是由衷的並非调侃,就顺著他的话道:“哪里哪里,二哥你过奖了,不是一表人才是二表人才。”
哥两个说笑著一路向东,再转向北,过十字街就到了张建林家。张建林家的大门前有两个石墩子,这是与其他人家显著的区別。进了屋里,正见二嫂哄著小孙子。张建勛看著窝在嫂子腋下的孙子不禁赞道:
“孙儿真乖真漂漂,自己个玩得磨磨似的,瞅瞅那个眼睛,跟黑葡萄一般。”
张建勛的夸讚发自內心,没有一点的阿諛逢迎。嫂子听后把孙子抱起来,说:“你大爷夸你呢!”
张建勛按老话儿说是末枝人,他的辈分就大。当建字辈的长孙女降生时,张建勛还未到二十岁。这对於他来说是一件很喜感的事。
嫂子没有就孙子继续同张建勛谈论,她看著张建勛说:
“冬梅可是个好姑娘,人长得好模样不错,还能干。就是她眼界高好挑拣,要不能在二十四还不找对象?我看她配你正好合適,一个上班一个干家里的活儿,绝配!”
嫂子的话朴素而又直接,张建勛听了不得点了一下头。这给了嫂子一个错觉,以为他相中了冬梅这个姑娘。她继续说道:
“你大侄儿结婚的时候她来过呢,你忘没忘?就是辈分不对,可是辈分不对又有什么,各论各叫唄。”
张建勛不知为什么又点了一下头,並且“嗯”了一声。在此时他心里勾画著冬梅的模样,也在回想大侄儿结婚时的情景。可他无论怎样回想,都想不起冬梅这个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