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碗(2 / 2)鉴物师首页

分到第十七八块。

一块青花瓷片。巴掌大。画的是一枝莲。画工细——笔触流畅,莲花花瓣有浓有淡。在整盒碗片里算最规整的一块。

陈旧拿起来。

手感给了他一个东西。

不是空白。

是物理痕迹。

极淡。像无字铜印上那种“疤”的极薄版本。有人在釉面上反复摸过同一个位置。不是一两次。但瓷片的釉面是光滑的,手指不该在上面留下痕迹。

他把碗片翻过来。背面有墨书。一个字。看不清。被污渍盖住了。

“阿姨,这块——”

“那块我老伴常摸。”老太太说。“晚上收摊的时候他就拿着那块碗片。我说你摸它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

“他说那块碗片跟铜镜是一起的。”

陈旧手里的碗片没动。

掌心在跳。三拍一组。蟾蜍在裤兜里同步。

他把碗片放进右边那堆。

剩下的几块分完了。右边十几块。左边十几块。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两堆碗片。伸手指了指右边。“这些都是老的?”

“嗯。”

“值钱不?”

“不值钱。碎片没人收。”

“我老伴不在乎值不值钱。”

老太太把碗片收进纸盒。动作慢。一块一块放。右边那堆放底层。左边那堆放上层。分开了。

盖上盖子。放在折叠凳下面。

安静了一会儿。

帆布棚外面有人在喊价。声音远。像隔了一层水。

“看一眼?”

老太太说。不是问句。

她弯腰。从蓝布底下把铜镜翻出来。放在蓝布上面。

铜镜比手掌大一圈。边缘那道缺口。镜面发暗。不反光。帆布棚底下光线本来就暗,铜镜像一个浅浅的坑——光掉进去就不出来了。

陈旧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没看他。在看铜镜。手指拨着钥匙串。哗啦。哗啦。像在等。

他伸手。

掌心接触到铜镜。

热。

比昨天热得多。不是蟾蜍传的——蟾蜍在裤兜里热着,但掌心这股热是他自己的。从掌心偏下、拇指压着的那个位置开始。像一根火柴划过磷面。

亮了。

手感。

声音信号第二次。

嗡鸣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低频。是“当”。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钟。不是嗡嗡嗡。是当——当——当。有间隔。有节奏。

三拍一组。

掌心在跳。蟾蜍在跳。铜镜在他手里“响”。

三者同一个频率。

他的手握紧了。不是他想握——是手自己握的。指节发白。掌心那个位置的跳动变成了一种拉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铜镜内部拽着他。

他数了三组。每秒一拍。三拍。三拍。三拍。

然后——多了一下。

掌心。蟾蜍。铜镜。同时多了一下。

像三个人一起走路,步子踩得好好的,突然多踩了一步。

信号断了。

铜镜变回铜镜。掌心还在跳。蟾蜍回到三拍一组。手里的铜镜凉了。不是变凉——是恢复了它本来的温度。刚才那些热,不是铜镜的温度。是他的。

老太太看着他。“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手在抖。不明显,但指尖在颤。掌心的跳动还没完全消退,一下一下的,像浪拍岸。

“没事。”

把铜镜放回蓝布上。

老太太把铜镜翻回蓝布底下。动作不轻不重。像收一件每天都要收的东西。

陈旧站起来。走出杂项区最里面。

光线亮了。

掌心还在跳。三拍一组。和蟾蜍一样。

他不确定是谁在跟谁——蟾蜍在跟他的掌心,还是掌心在跟蟾蜍。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

铜镜不是在“响”。

铜镜在“呼吸”。

和蟾蜍一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