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舅舅家?”
陈安安进了平州城后,提著大包小包,跟著母亲一路步行,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总算到地方了。
刚歇了一口气,抬头一看,不由呆住了。
眼前是朱门大户,门口两个守门的大石狮子。
这宅子,看著比县里首富的黄老爷家都气派。居然是自己舅舅家?
不等她开口动问,就听母亲周绣娘对她说,“老二,去,把你弟弟叫出来。”
“是。”
陈安安也不敢多问,自从昨天看到那封电报后,母亲就变得很不对劲,居然连夜坐邻居古叔的牛车到平州城来。
母亲明明刚接了几个活,赶著要交。
她今早也要去上工的。
陈安安从来没有见到母亲这么反常,心里多少有点害怕。
“娘?”
突然,一个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有点不太敢认,“小弟?”
乍一看,这人长得很像自己弟弟,可是却有一种陌生感。
“姐!你们怎来了?”
直到这一声“姐”,终於让陈安安找回了曾经的熟悉感,“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长高了,变壮了,人也晒黑了。还穿了新衣裳。
特別是他的眼睛,变亮了。整个人的气质都跟以前不一样。
“这叫居移气,养移体。”
陈自德一看到这两个原身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心中就油然生出一股亲近的熟悉感。
他没有抗拒这种本不属於自己的情感。
既然他现在成了陈自德,自然也要继承他的所有因果。
他果断地跳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问道,“娘,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告诉孩儿一声。”
母亲周氏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穿著有点褪色的黑色衣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釵綰住。
只是鬢边的白髮变多了,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
这是个很严厉的母亲。
原主对她是又敬又怕。
这辈子做过唯一一件违逆母亲意思的事情,就是到平州来读州学。
周绣娘的神情比平常更加严肃,“你一直住在你舅舅家?”
陈自德恭敬地说,“回母亲,孩儿是一个月前开始,住在舅舅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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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稍缓,说道,“你进去收拾东西,马上走。”
“是。”
他没有二话,就进府里去收拾东西。
周绣娘没有进去,带著女儿站在外面等。
……
一刻钟,陈自德收拾好东西出来了,换回了原来的旧衣服。既然周氏不喜欢他占舅舅家的便宜,自然要顺著她的意思。
果然,周绣娘见到他换下了那身新衣服,神情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提起东西,对儿子和女儿说,“走吧。”
三人刚一转身,突然福伯从里面追了出来,“表少爷,你怎么突然就要走?至少吃了午饭,跟老爷说一声——”
说著说著,他猛地愣在那里,紧紧盯著那个有点眼熟的背影,颤声道,“大小姐……是……是你吗?”
周绣娘没有回头,说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大小姐你——”
福伯看著她身上那身打著补丁的衣裙,还有头上根根银丝,不由得老泪纵横,“进屋坐坐吧……少爷见到您,一定很高兴……”
“福伯。”
周绣娘没有回头,只是道了一句“你多保重。”
然后,带著儿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
“娘,我们去哪?”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安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里有点乱。
她比陈自德大三岁,还记得小时候的情形。当时,父亲和大哥还在,家里条件挺好的,住的是大房子。
直到大哥走了,父亲去世,家里才变得越来越困难。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舅舅家这么有钱。
原来母亲以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
她想不通的是,为何母亲到了舅舅家门前都不进去?
为何那个管家让母亲回家,她却不肯回去?寧愿受穷。
舅舅是母亲的亲弟弟啊。
就像小弟是她的亲弟弟一样!
年轻的陈安安想不通母亲是怎么想的,也不敢问。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女的穿得花枝招展,举止轻佻。
男的穿得稀奇古怪,目光轻浮。
不论男女,看著他们一家人的目光,都让人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