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1章 死魂在游荡(2 / 2)暗局:官场升迁路首页

唐德利出殯的日子到了。

他早已办理离婚手续的前妻没有露面,年仅五岁的儿子,也未曾到场送行。唯有黄秋燕一身素白丧服,静静佇立在葬礼现场。

县政府一眾干部几乎悉数到场,气氛肃穆压抑。常务副镇长张铁江受县长郑大明委託,代表县里为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致悼词。通篇悼词措辞恳切,极尽褒扬,將唐德利过往的工作功绩尽数铺陈,评价颇高,仿佛他真是一个作风正派,品德高尚,一心为党,为政府,为百姓服务的好领导,好官员。仿佛他的死真是给什么事业造成了多大损失似的。

唐家父母与一眾兄弟姐妹跪在灵前,哭声撕心裂肺,悲慟不已。

唐德利方才年过三十,正值仕途稳步攀升、前途大好的年纪,人生本该步步向好,却骤然意外离世,这般落差,任谁都难以接受。

黄秋燕默默站在人群外侧,身份尷尬窘迫。

她没法以唐德利妻子的名义,堂堂正正站在唐家亲属的行列里。

唐家上下所有人,心底都憋著一股怨气,在他们眼里,原本和睦安稳的家庭之所以破碎,根源全都落在黄秋燕身上。

人性大抵向来如此,人们总不愿直面自家亲人身上的过错,不愿承认內里的裂痕早已滋生,一旦变故发生,便习惯性將所有过错、所有遗憾,全都归咎於旁人身上。

葬礼仪式落幕,灵柩隨即被送往火葬场进行火化,黄秋燕没有跟著一同前往。

她默然走出殯仪馆,抬手正要拉开车门坐进自己车里,一道清丽身影快步朝她径直走来,声音清亮开口唤住了她:“黄主任,方便让我搭个车吗?”

黄秋燕抬眼望去,来人並不陌生,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於景波。

两人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私交,就连唐德利生前和这位於副主任也算不上熟识。对方长期驻守锦江大酒店,主要负责县里各类公务接待事宜,平日里打交道的圈子和唐德利並不重叠。

黄秋燕稍作错愕,很快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於主任。”

黄秋燕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殯仪馆里旁人交头接耳的细碎议论。隱约听人提起,唐德利离世才短短数日,县里便敲定了人选,一名女干部直接接任了县委办主任的位置。

这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放在心上。此刻她心里只剩下骤然离世的唐德利,別的人事调动、官场变动,根本勾不起她丝毫兴致。

心底翻涌著混杂的怨气与酸涩,又恼又恨,百般滋味缠在一起。

她暗自咬著唇暗骂,这个男人实在太过莽撞糊涂,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性命葬送在了车祸里。

倘若早料到他会落得这般下场,自己当初又何苦执意和林江南分开,一头扎进和唐德利的纠葛之中?悔恨、不甘、怨懟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阵阵发闷。

说著她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侧身示意对方上车。心里却暗自犯起了嘀咕,她清楚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凑过来搭车,更何况对方的座驾条件,远比自己这辆车要好得多,压根没必要委屈自己坐她的车。

不用多想,这位於副主任定然是有私事,想要单独跟自己说唐德利的事。

於景波弯腰坐进副驾,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殯仪馆外面压抑的哀乐与人声。

黄秋燕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口:“於主任,你要往哪儿去?我直接送你回县委大楼?”

话音落下,她侧眸淡淡瞥了身旁人一眼,方才殯仪馆里那些零碎閒话瞬间串联起来,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索性直接挑明:“对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刚刚大家议论的新任县委办主任,应该就是你吧?”

车子缓缓驶离殯仪馆门口,於景波轻轻摇头,语气隨意又篤定:“不用回县委大楼了,找个安静地方,蓝月亮酒吧坐坐吧,就我们两个女人隨便聊聊,黄主任不会推辞吧?”

黄秋燕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带著几分冷硬的讥讽,字字透著疏离的寒意:“聊什么?聊死去的唐德利,还是聊你刚到手的办公室主任位置,过来跟我显摆你的春风得意?”

於景波瞬间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的牴触、不屑,还有藏不住的不满。显然在黄秋燕眼里,唐德利骤然离世,空出来的要害岗位被她稳稳接住,完全是捡了唐德利的便宜,这份突如其来的提拔,让黄秋燕打心底难以接受。

於景波却没有动气,反倒轻轻勾了勾唇角,淡然一笑:“黄主任不必带著这么大的火气,我特意搭你的车找你单独碰面,自然不会说无关紧要的閒话,我要聊的人,是林江南。”

“林江南?”黄秋燕浑身一怔,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几分,神色骤然紧绷,下意识追问道,“你和林江南是什么关係?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於景波放缓语气,不紧不慢开口:“直白点讲,是郑县长的意思。郑县长从前很看重唐德利,同样,他也一直惦记著你,所以特意安排我过来,跟你好好谈一谈。”

听闻是县长郑大明授意,黄秋燕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原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唐德利人没了,自己哪怕身份尷尬,也想尽力找郑大明谈谈,为唐德利家人多爭取一些抚恤和待遇。

可她终究不是唐家合法亲属,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有合適的立场开口。

此刻她不由得暗自揣测,难道郑大明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担心自己会借著唐德利离世的由头,反覆上门纠缠,討要好处,才特意让新任办公室主任於景波先来敲打自己一番?

黄秋燕说:“唐德利死了,至於接下来的事情,我不会出头为唐德利爭取任何东西,他们家愿意怎么闹怎么闹,跟我无关。我好歹跟唐德利好一场,总要送他一程,別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说跟林江南分手就分手。可是……”

说到这里,黄秋燕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她想说什么,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初林江南倒霉,唐德利顺风顺水,在一次酒局上,他单独约的自己,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跟唐德利上了床。接下来也的確如此,张秋阳倒霉了,林江南也跟著倒霉,她也就直接跟林江南离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