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说得真诚。

她与欧阳克交过手，深知其人武功之深，远非她能揣度。

连祖母都说，以欧阳克如今的修为，已足可与翟让、杜伏威那等成名多年的梟雄正面爭锋。跋锋寒虽强，怕也未必是欧阳克的对手。

欧阳克微微一笑，並不接话。

一日后，银鞭送到。

沙成德亲自带著匠人来到欧阳克所居的院落，那老匠人头髮花白，双手布满老茧，却稳如山岳。他將一个长条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退后两步。

欧阳克打开木匣，一条三丈长鞭通体银白，以银丝混合百炼精钢绞成，柔韧异常，握在手中却出奇地轻。鞭身细密，节节相扣，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鞭梢一枚倒鉤锋利如针，鞭柄缠以金丝，防滑趁手、

沙芷菁惊嘆：“好长的鞭子！欧阳大哥，这般长的鞭子，使起来会不会很笨重？”

——

欧阳克並未答话，但下一刻手腕一抖。

银鞭如灵蛇出洞，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劲力鼓盪，真气灌注之下，鞭身绷得笔直，竟如一根银枪。

他手腕再转，鞭梢轻点，两丈外老梅树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便被卷了下来，花瓣完好无损，连露珠都未震落。

沙芷菁看得目瞪口呆。

银鞭卷著花骨朵飘回，稳稳落在她掌心。

她低头看时，那花瓣上还带著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与此同时，银鞭如活物般缩回，一圈圈缠在欧阳克腰间，竟成了一条银色腰带，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那是一柄杀人利器。

独孤凤眼中异彩连闪。仅这一手，她便知欧阳克在鞭法上的造诣，远在她预料之上。

以气驭鞭，以鞭卷物而不伤分毫，这等控制力，非內力与技巧俱臻化境者不能为。她抱拳道：“凤儿便提前恭贺欧阳兄旗开得胜了。”

欧阳克笑道：“在下便借凤姑娘吉言了。”

独孤凤目光灼灼继续道：“欧阳兄，不知我可否去旁观战？”

欧阳克点点头道：“凤姑娘若愿去，自然欢迎。”

对於与跋锋寒一战，欧阳克並无隱瞒之意。

沙芷菁连忙道：“欧阳大哥，我也要去！”

欧阳克看她一眼，淡淡道：“若沙老爷准许，我不反对。”

沙芷菁小嘴一撇，转头搂住独孤凤的胳膊，撒娇道：“好凤儿，你帮我跟爹爹说说嘛。”她虽已与独孤凤年龄相仿，但眼下却像个还未长大的稚女，拉著独孤凤不放，一阵撒娇。

独孤凤被她缠得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一日后，欧阳克、独孤凤、沙芷菁三人登上了大江联提前备好的快船。或许是有独孤凤在的缘故，沙家並未反对沙芷菁隨行。

船行两日，沿江水直下，两岸青山如黛，江风浩荡。沙芷菁倚在船舷上看风景，独孤凤闭目调息，欧阳克则盘膝坐在船头，火鸟蹲在他肩头，偶尔啄啄羽毛，偶尔鸣叫一声，与江上的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

第三日清晨，快船抵达襄阳码头。

时值深秋，江水澄碧，远山如黛。

——

码头上早有等候的大江联弟子，见船靠岸，连忙上前接引。一行人穿过码头，沿江畔小路走了里许，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江滩，沙石细软，江水拍岸，不远处一座小亭，亭中已备好桌椅。

江霸与郑淑明早早在此等候，大江联旗下各派高手也陆续到齐。清江派掌门向清流、

巴东派陈当家，还有几个与欧阳克有过一面之缘的帮派首领，此刻都端坐亭中，只待那一战来临。

欧阳克、独孤凤、沙芷菁三人到时，江霸亲自迎出亭外。

“欧阳公子来了！”

他声音洪亮，目光却落在欧阳克身侧两位女子身上。沙芷菁灵动娇俏，一看便是世家女子：独孤凤娇小玲瓏，却隱隱透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隱约有精闪露。

江霸与她目光一触，便知这少女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这位是沙府五小姐沙芷菁，这位是独孤阀的独孤凤小姐。”欧阳克引见道，“她们是受我之邀，特地前来此地观战的。”

江霸心头一震。沙家是洛阳首富，与独孤阀有姻亲之谊，此事他早有所闻。但独孤阀的小姐亲自来观战，这面子给得不可谓不大。他连忙行礼：“久仰二位小姐芳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这些日子，他已从欧阳克隨行车夫口中得知了欧阳克在洛阳城一系列壮举，与洛阳首富沙家结交不说，更是被独孤阀视为贵宾。

如今独孤阀与沙家小姐亲至，自然不敢怠慢！

须知大江联虽是江水一霸，但与独孤阀这等庞然大物比起来，却还是差距明显。

独孤凤含笑还礼，沙芷菁有样学样，也福了福身。

距约定之时尚有一个时辰。欧阳克与独孤凤、沙芷菁在亭中落座，与江霸夫妇隔桌相对。

江风拂面，带著江水特有的腥气，远处帆影点点，偶有渔歌传来，悠远而苍凉。

沙芷菁第一次参与这等江湖盛会，既紧张又兴奋，拉著独孤凤低声问这问那。独孤凤耐心作答，目光却不时落在欧阳克身上。

欧阳克端坐亭中，一袭白衣，腋下拄拐，肩头蹲著那只通体火红的小鸟。他不说话时，便像一尊玉雕，清雅出尘，与这粗獷的江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江风渐大，吹得亭外那面“大江联”的旗帜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