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剎那,陈当家已欺身而上。
他借著飞案掩护,右掌蓄满劲力,直拍欧阳克胸口。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显是久经战阵的老手。
欧阳克头也不回,左手如游蛇般探出,后发先至,已缠住陈当家右腕。这一招诡异至极,手臂仿佛凭空长了一截,指掌翻转间,已將他掌力尽数化解。
陈当家心中一惊,却不慌乱。他左手化爪,五指如鉤,直取欧阳克肩头。这一爪凌厉狠辣,若是抓实了,自然要留下五个窟窿。
欧阳克肩头微微一震。
这一震极轻极微,陈当家左爪却如遭电击,一股浑厚无匹的內力从指尖直灌入臂,整条手臂顿时酥麻无力,不由自主弹开。他心头大骇,想要抽身退后,右手却被欧阳克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便在这时,欧阳克缠住他的左手忽然如灵蛇吐信,顺著手臂直滑而上,“啪”的一声轻响,已印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劲力却透体而入。陈当家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连退数步,“噔噔噔”踏得厅中石板直响,直至撞上身后一根立柱,方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潮红,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低头看时,胸口衣衫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未起,只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不但没有伤人,反而將他方才运功过猛时鬱结的气血化开了几分。
陈当家又惊又愧。他自然明白,欧阳克这一掌若不留手,自己此刻怕已当场毙命。
“好武功!”
主位上的江霸忍不住脱口而出。他与郑淑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陈当家在大江联中武功虽称不上第一,却也能排进前列,便是江霸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这般轻描淡写地將他击败。
这白衣年轻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陈当家脸色青白交替,半晌才拱手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承让。”欧阳克依旧端坐原处,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番交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火鸟蹲在他肩头,歪著脑袋看了看陈当家,又看了看欧阳克,“咕”了一声,似是是诧异此人的不堪一击。
大唐江湖的武力值远胜射鵰,这点欧阳克心知肚明。
魔门、佛道两家、那些成名数十年的老江湖名宿,自然不是他眼下能招惹的。但这巴东派的掌门,又怎能与他相比?
毕竟早前欧阳克便能与五绝级数的高手,裘千仞硬拼数招而不落下风。
更不提他適才所使的“灵蛇拳”,乃是自家叔父亲手所创,即便是同为五绝宗师的洪七公也是在宝应县目睹自己与郭靖交手后,苦思冥想了三个月才有了应对之措。
而那陈当家何德何能,如何能与洪老帮主相比呢?
郑淑明忽然开口,声音柔和却带著几分关切:“陈当家伤势如何?”
陈当家脸上一红,低声道:“劳夫人掛念,並无大碍。”
郑淑明转头看向江霸,轻轻道:“夫君,前些时日你不是刚从辽东豪商手里收了批老山参?”
江霸一怔,隨即恍然,一拍桌子道:“正是!来人,从库中取三支三十年份的老山参,赠予陈当家疗伤!”
陈当家脸色涨红,连连摆手:“大当家,这如何使得————”
江霸大手一挥,不容拒绝,“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陈当家推辞不过,只得收了。他自觉脸上无光,藉口有伤在身,匆匆告退。江霸也不挽留,嘱咐他好生歇息。
陈当家走后,厅中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侍女上前替欧阳克斟酒。火鸟早嗅到酒香,不等欧阳克动手,便跳到杯沿上,低头啄了起来。那姿態从容优雅,竟有几分文人雅士品酒的风范。
郑淑明看得有趣,掩嘴轻笑。江霸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嘖嘖称奇:“我江霸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鸟儿饮酒。”
欧阳克微笑抚著火鸟的羽毛,道:“这小傢伙无酒不欢,让大当家和夫人见笑了。”
郑淑明轻轻摇著团扇,忽然问道:“不知欧阳公子师出何门?適才那套武功,我竟瞧不出路数。”
她语气隨意,目光却认真起来。方才那短短数息交手,欧阳克展露出的东西,足以让她这个见惯了江湖高手的智囊也为之心惊。
陈当家无论內力还是招式,都全然落败,而欧阳克却始终端坐不动,仿佛只是隨手拨开了一只扰人的飞虫。尤其是出手时诡譎,但偏偏又收放自如,她自詡见识不凡,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奇诡的武学。
一旁江霸也侧耳倾听,眼中满是好奇。
欧阳克淡淡道:“在下武功,皆由叔父亲手传授。適才那套拳法,是他老人家观摩蛇群捕猎时所创,名为灵蛇拳”。”
“灵蛇拳————”郑淑明喃喃重复,想起方才欧阳克出手时那如蛇般灵动诡异的招式,不由点头,“果然名副其实。”
江霸眉头微动,追问道:“不知令叔如何称呼?”
欧阳克道:“家叔欧阳锋,號西毒”,武功胜我十倍不止。只是他老人家久居西域,极少踏足中原。而我此番至此,一来想见识中原风物,二来也是为了寻医治腿,这才南下。”
江霸肃然起敬,拱手道:“原来欧阳公子乃是名家之后。”
他虽未听说过“西毒”的威名,但能创出“灵蛇拳”这等精妙武功,那欧阳锋的武学造诣定然深不可测。
须知一门武功,无论看起来多么简单,其中一招一式无不考验开创者的武学底蕴与眼界见识。
往往能创出一门武功的人,无一不是江湖上名震一时的绝顶高手或名宿!
郑淑明与江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这欧阳克不仅自己武功高强,身后还有长辈照拂。大江联若能与此人结交,无异於凭空多了一位强援。
江霸笑道:“欧阳公子寻医之事不必担忧。我吩咐下去,让大江联上下替你留心各路名医。若有什么消息,定第一时间知会公子。”
欧阳克微微欠身:“多谢大当家。”
火鸟喝完了杯中酒,歪著脑袋看了看欧阳克,又看了看江霸,“咕”了一声,当下也自顾轻啄起了杯中酒水。
郑淑明看著火鸟那憨態可掏的模样,不由又笑了笑。她轻轻摇著团扇,目光在欧阳克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厅外,夜色渐深。府邸中灯火如昼,將这座大江联的总舵映得富丽堂皇。
ps:万更达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