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忍著剧痛,强辩道:“这是本帮法杖,什么打狗棒不打狗棒,休得胡言!”
此言一出,群丐脸色齐变。
打狗棒就是打狗棒,丐帮上下无人不知。他这般说辞,分明是连这棒的真名都不知晓。鲁有脚长嘆一声,简梁二老对视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
黄蓉微微一笑,伸出竹杖:“你要,拿去便是。”
杨康大喜,正要上前,却被彭长老拦住。彭长老低声道:“帮主,我们保驾。”说罢当先跃上高台,简梁二老紧隨其后。
黄蓉大大方方將竹杖递过去。杨康小心翼翼伸手来接,刚握住杖身,黄蓉左手一搭,左足飞起,右手前探,倏忽之间又將竹杖夺回。
两次夺杖,一次快似一次。
郭靖扬声喝道:“洪帮主將打狗棒传给谁了,难道还不明白么?”
台下群丐议论纷纷,目光在黄蓉与杨康之间来回游移。此刻便是最迟钝的人也看得出,黄蓉才是洪七公的真传弟子。
简梁二老对视一眼,他们跟隨洪七公多年,如何看不出这正是老帮主的武功?
可若就此倒向黄蓉,那净衣派日后在帮中还有何地位?两人心中犹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鲁有脚见二人神色动摇,心知机不可失,当即笑嘻嘻走上前来,拦在杨康身前。
“且慢,容在下说几句话。”
他说话时,目光灼灼看向郭靖黄蓉。
郭靖与他目光一触,只觉心神恍惚,浑身乏力,竟生出昏昏欲睡之感。
黄蓉心道不好,却发现自己竟也无法移开目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她想要转头避开,可那双眼睛竟似有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凝视著。
彭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当初擒下这二人,靠的便是这门摄心术。如今故技重施,正是时候。
杨康大喜,只待二人倒下,便要將他们碎尸万段。
可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
“雕虫小技。”
欧阳克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湛然,如古井无波。
早在岳阳楼时,欧阳克就已將“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练至炉火纯青,眼下彭长老在他眼前使出摄心术,无异於是班门弄斧!
彭长老心中一凛,当即全力施展摄心术,要將此人一併拿下。他双目精光大盛,死死盯著欧阳克的眼睛。
然而数息过去,欧阳克神色如常,反倒是彭长老自己,只觉心神激盪,疲惫难当。那摄心术如同泥牛入海,一去无回。
“不自量力。”
欧阳克淡淡道。
彭长老大骇,猛力镇慑心神,可越是惊慌,越是收束不住。他只觉得眼前的白衣人影越来越模糊,自己的意识却越来越涣散。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鸟鸣划破夜空!
那鸣声刺耳,直钻人心,彭长老只觉周身发痒,胸口翻涌,说不出的难受。他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双手已不听使唤。
紧接著,一团火光扑面而来!
彭长老来不及闪避,只觉双眼剧痛,眼前一黑。
他惨叫著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下。那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火鸟落回欧阳克肩头,轻轻啄了啄羽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双珊瑚般的小眼睛扫过眾人,竟带著几分不屑。
简梁二老脸色大变,刚要上前,便听欧阳克冷冷道:
“我看谁敢动。”
那声音不大,却如千斤重锤,將二人钉在原地。他们想起方才此人片刻间击退他们四人的手段,哪里还敢妄动?
欧阳克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台下群丐,又落在杨康脸上。
“洪老帮主尚在人世,你们便急著认贼作父。”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此人乃金国小王爷,他身边那女子,是铁掌帮裘千仞的胞妹。他们联手夺下丐帮,下一步便是助金人南下,踏平临安。”
群丐悚然变色。
適才裘千尺与欧阳克交手,那精妙的铁掌功夫,在场眾人都看在眼里。若说她是铁掌帮主的妹妹,倒也有几分可信。可铁掌帮名震西南数十年,裘千仞更是与五绝齐名的人物,他怎会与金人勾结?
一时间,群丐將信將疑,目光在裘千尺身上来回打量。
杨康脸色惨白,心知身份败露,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他下意识看向裘千尺,目光中满是惊恐。
“莲姐……”
裘千尺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嘆气。
这般没有担当的男人,偏偏是她看上的。她自小被兄长宠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为一个男人如此费心。可事已至此,她已没有回头路。
她不再看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一名黄衫汉子会意,扬手打出两道蓝色光焰。那光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分外醒目,照亮了半片天幕。
群丐愕然抬头,不知这是何意。
片刻后,数里外升起三道红色火箭,紧接著山脚下又有绿色火箭接连窜起,一道接一道,在夜空中织成一片光网。
鲁有脚脸色一变,沉声道:“铁掌帮的人到了。看这信號,怕不下数百人。”
简梁二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山脚下传来的信號,意味著至少数百人已至。若铁掌帮当真倾巢而出,君山今夜怕是要血流成河。
群丐虽眾,却多是污衣派寻常弟子,能战者不过半数。
而铁掌帮大举出动,更有裘千仞那等绝顶人物坐镇,若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更何况,杨康身边那十数名黄衫汉子,此刻已围成一圈,护住裘千尺与杨康。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铁掌帮中的好手。若此刻动手,未必能在铁掌帮大批人马赶到君山之前將这一行人料理乾净。一旦缠斗起来,待对方援军登岛,局面便难以收拾。
一时之间,群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將这一行人团团围住,静观其变。
鲁有脚看向黄蓉,低声道:“帮主,咱们该如何应付?”
黄蓉沉吟片刻,目光掠过那十数名黄衫汉子,又望了望山下隱隱升起的火光,缓缓道:“兵来將挡,水来土屯。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来意,再做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