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生气，但意识到了更不妙的事情。

十四米左右，会飞，会变形，有自我意识……

这傢伙真的得管！而且普通方法根本没用！

引矢量当即不知第几次按住额角：“bick0，联繫震盪波。”

“已接入。”

震盪波的通讯投影亮起，他大概正在实验区，背景里还能看见几组监测数据。

引矢量指著站在办公室废墟里的冲云霄：“你好大儿干的好事。”

震盪波的独眼转向冲云霄，停顿了一下。

“最大个体已完成变形。”

引矢量：“我看出来了！”

震盪波继续道：“且具备自我意识。”

“我也知道！”

“该进展快於预估。”

引矢量的声音变得平静到办公室里的迷你金刚们都不太敢插嘴。

“他能变形，你怎么不说？”

震盪波回答得非常认真：“根据残存史前资料，巨狰狞具备变形可能性。”

“但资料不完整，且当前个体此前未展现相关行为。”

引矢量：“……”

“因此无法確认。”震盪波说，“无法確认的信息，不应作为结论提交。”

引矢量闭上光学镜。

她不该生气，真的，震盪波就是这种东西。

……好吧，但她还是很生气。

轰隆隆小声：“他完了。”

迷乱也鬼鬼祟祟小声道：“他真的完了。”

机械狗低低呜了一声算作赞同。

圆锯鸟停在文件柜上准备围观处刑。

引矢量没立刻发作，咬牙看著震盪波的投影。

“你造的不是几只野兽，你弄出来一个种族，而这个种族显然是赛博坦人。”

震盪波的独眼微微转动：“从逻辑上看，该判断具备成立可能。”

引矢量：“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屁话囉嗦！”

震盪波：“……”

“你现在过来。”

“正在前往。”

通讯断开。

引矢量转头看向冲云霄，冲云霄也看著她。

那双光学镜里有新生的清明，也有一点还没褪去的兽性茫然。

玄铁和云豹已经站在办公室边缘，没继续乱撞。

bick0迅速安排引导员、法衡骑士和维修组，顺便扫了眼办公室外墙。

她现在越发觉得引矢量当年刚当上首席法官，就把三分之二的储蓄投给司法中枢是多么明智，要不然他们哪来的维修费！

——

震盪波来得很快。

他跨进办公室时，碎片被法衡骑士扫到一边，冲云霄站在最空的区域里，玄铁和云豹则在旁边等待。

震盪波刚进门，引矢量就走了过去：“引矢量，我需要说明……”

她抬手敲了他的天线，力道还算克制。

震盪波的话戛然而止。

“第一下是因为你漏报巨狰狞可能变形。”

第二下瞬息间精准撞在他的红色独眼上，力道显然不理智，还用上了磁引力。

震盪波赶紧捂住光学镜。

“嗷——！”

办公室里所有机都安静了。

轰隆隆笑得露出十六颗大牙，迷乱默默录下视频发给了声波。

圆锯鸟的机翼愉快地抖动，机械狗尾巴轻扫地面假装没听见震盪波的痛呼。

引矢量收回手：“第二下是因为你私人项目差点升级成復活史前族群还不提前说。”

震盪波捂著独眼，声音卡壳一下：“我已遵守禁止继续克隆的指令。”

“所以你现在还能站著。”

引矢量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捂著脑袋头疼道：

“从现在开始，具备自我意识，或者表现出自我意识萌芽的巨狰狞，进入赛博坦个体身份认定流程。”

她看向震盪波，咬牙切齿：

“你只能负责日常照护和观测！没有处置权！”

“合理。”震盪波选择不去爭论。

bick0同步生成文件。

冲云霄：临时登记。】

身份：赛博坦个体，待完整认定。】

分类：巨狰狞/史前野兽金刚，待补充。】

监护关係：司法中枢临时监护。】

主要监护执行：引矢量、震盪波。】

冲云霄看那些词，低下头望著自己的手：“我是赛博坦人？”

引矢量语气放缓了一点：“目前看来是的。”

冲云霄缓慢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

冲云霄在登记过程中一直保持安静。

他学得很快，会听也会认真记下，这比很多成年赛博坦人都强。

至少比某些霸天虎强。

引矢量暂且没点名，免得威震天远在卡隆都突然打喷嚏。

登记到族群资料时，冲云霄忽然抬头：“同族。”

引矢量停笔：“嗯？”

冲云霄看向震盪波又看向她：“还有很多……能让他们回来吗？”

办公室又一片安静。

他只是单纯的疑问，知道自己是被克隆出来的，於是自然想见到更多同族。

引矢量放下笔：“现在你们已经有同族了，玄铁，云豹……你不是一个。”

冲云霄仍看著她，眼神期待。

“但是克隆这件事，不能隨便做。”

“一个生命来到世界上，不是为了填补谁的孤独，也不是为了完成谁的项目。”

“它醒来以后，要面对这个世界。”

“要学习、选择，甚至承担自己的痛苦和自由。”

“所以我们必须先確认，这个世界有没有准备好容纳它。”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温柔：

“现在还没有。”

冲云霄的光学镜暗了一点，有些失落。

引矢量没避开，轻声安抚。

“就算以后真要討论这件事，也必须由司法中枢、你们自己、以及伦理审查共同决定。”

冲云霄慢慢点头，失落少了不少：

“以后……问你。”

“也问问你们自己。”引矢量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们自己的意愿很重要。”

冲云霄似乎认真理解了一会儿便再次点头：“我记住了。”

引矢量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可气刚松出去，冲云霄就低下头，惹得引矢量立刻警觉。

冲云霄这下更小心地往前低了低头，用头雕轻轻碰了一下她抬起的手心，像兽形时下意识拱她。

机器人形態下做这个动作有点笨拙，却也相当真挚。

她到底没绷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脑袋。

冲云霄低低哼唧，像很满意。

她忽然觉得，司法中枢未来的架构可能真的要愈发离谱。

赛博坦得给冲云霄留出更大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