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传来。
两个黑衣人抬起头，看到一个披着斗篷裹住全身的黑衣人走过来。
他们忙将死者最后的话重复一遍。
“鬼？山魈？怪物？”那黑衣人重复，发出一声嗤笑，“废物，这就被吓破胆子了？说什么胡话！”
其实他们也不算说胡话。
站在不远处树杈一只鸟窝旁的林霖心想，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身前插着三支羽箭。
这一支应该是她突然失去意识掉落下来时被射中的。
这两支应该是后来为了以防万一补射的。
其实换做正常人，中了第一支箭就已经死了，更不用说后来还被补射了两箭。
她是感受到了疼痛，非常疼，但也能感受到内里的血肉在快速地愈合，她的五脏六腑毫无影响，她的心脏.....原本就没有跳动。
太吓人了。
怪不得那几人回头看到她那么震惊。
夜色，山林，一个胸口插着箭的死人坐起来，又扑向他们。
僵尸，鬼怪，山魈。
好可怕啊，她是这样一个怪物，林霖心里笑了声，视线扫视下方，如今的山林在她眼里如同白昼，草木都能看清楚，也终于看到乱杀的一群人。
围在外围的黑衣人有二十多人，有三人在不同的方位守着，各自持一架不寻常的弓弩，多了木柄和铜机，前头还有脚蹬。
这就是被杀的黑衣人一方喊的克敌弩。
用上了脚蹬，力道肯定不一般。
另外就是十人持着重重的盾甲，形成合围，合围中有八人正在砍杀原先那群黑衣人——
原先那群十几人的黑衣人，此时只剩下五六人，个个身上都是血。
他们已经不是要求生了，而是要求死，只求能抓着一人一起死。
林霖的视线扫视，看到左边的山林间有几个黑衣人握着刀在向更远处搜寻，应该是在追跟自己缠斗的那人——
行啊，这人被射中了，还是跑了。
这要多谢她啊，林霖咬牙，本想让他引走黑衣人，结果最后变成了她——
林霖收回视线，再次看着来查看自己杀掉的四人的七八人。
这其中有一个裹着斗篷罩住全身的人。
这位是个首领了。
意识里不断的翻腾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按理说傀儡的意识都是木然的苍白的，但这一次，林霖莫名觉得意识有些愤怒，暴躁。
就算她顺从了这个意识，也有些控制不住这个身体，这个身体不管不顾地要去杀人——
杀，杀，杀。
杀人也是要讲技巧的啊！
放心吧，我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杀掉，先这三个，再这四个，然后这十个......
她视线转动，看了眼身旁的鸟窝。
鸟窝里几只雏鸟挤着酣睡。
她刚上来时，因为下方山林厮杀，亲鸟惊飞离巢，雏鸟惊慌鸣叫，当她落在一旁，雏鸟把她当作了归来的亲鸟，变得安静下来，然后重新入睡。
这就是傀儡的又一个好处。
没有人的气息。
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
以至于下方的黑衣人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要是适才就是这种状态，那个人可逃不了这么久，早就被她杀了。
林霖伸手摸了下雏鸟的头，雏鸟发出唧哝声，下一刻她拔下身前的三支羽箭，飞掠而下。
.......
.......
“在这里！”
一个黑衣人发出喊声，看向上方从天而降的弯如野鸟般的人影。
他抬手要挥刀。
眼前人影宛如展开翅膀，划过了他的身前，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人仰面倒地。
嗡一声，对面树后的黑衣人射出了三箭。
就算夜色黑暗，厉害的弓弩手也能分辨出来人的所在，他感受到自己至少有一支羽箭射中了对方，下一刻他还清晰地看到了——
那人到了他身前。
一支羽箭插在这个人的肩头。
他尚未看清对方的脸，刀穿透了他的肚腹。
怎么，会这么....
“右前，三丈——”
“不对，西南，四丈——”
“结阵——”
“左后方，在左后方——”
山林间不断响起喊声，试图捕捉到飘忽不定的身影，但每一次喊声响起，便会有血花飞溅。
这与其说是报对手的位置，更像是报自己死亡的位置。
三个弩机手已经死去，就算重新拿起克敌弩也没有用，鬼魅般的影子穿梭在黑衣人中，分不清你我。
当听到风声的时候，再挥刀攻击已经晚了。
一个黑衣人连转身都没有机会，一支羽箭从后穿透了他的咽喉。
对那边黑衣人的围攻已经停下，所有人都在与这个人影缠斗，人一个一个接连倒下，致死的兵器有自己射出去的羽箭，自己手中的刀，以及一只能掐断脖子的手......
“杀啊！杀啊！”
“都是废物吗？”
披着斗篷的黑衣人发出嘶吼声，手里的刀指着前方持盾的黑衣人。
黑衣人借着盾甲挡住了一刀，将手里的长矛刺了出去，然后猛地一僵。
山风呼啸，吹动枝叶，藏在阴云里的月亮也露了出来，洒下浅浅的月光。
斗篷人嘶吼声一顿，看着前方僵直的黑衣人转了过来，确切说，头转了过来。
一双手按着他的头，将他转了过来。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双眼瞪圆发出咳咳的声音：“杀，杀了啊。”
杀，杀了啊。
斗篷人看着扭断黑衣人脖子的人影，站在盾甲后，宛如从地下冒出来，此时月光洒落山林，终于能看清样子。
这是一个少女。
她的脸，血迹斑斑，她的肤色，白如月光，她的鼻梁高挺，她的双眼，一片白翳。
她的腰间插着一支长矛。
盾甲黑衣人适才刺出去的那支长矛。
她松开手，将扭断脖子的黑衣人推开，踩着倒地的盾甲迈了一步。
月光下这真是骇人的一幕，斗篷人恍然明白了黑衣人喊的那句杀，杀了啊，是什么意思了。
杀了啊。
但杀不死啊。
他看着那少女伸手将腰间的长矛拔下来，对着他一跃刺来。
“鬼啊——”
“妖怪啊——”
“山魈啊——”
惨叫声回荡在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