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天罡生煞大阵便不再只依赖地脉灵气。只要上有群星,下有煞气,此阵便能借星海之力续其根本,威能也不再困於一山一地。
祭炼这三桿主旗,足足耗去玄曜数百年苦功。
待到最后一道阵纹稳固,旗面黑金二色交融,隱隱映出星辰虚影,玄曜心中亦生出几分喜意。
他收了法力,起身走出星君宫,来到宫外虚空之中试演阵法。
只见他大袖一挥,三桿暗金煞旗迎风而长,转瞬铺展於星空之下。
旗面煞气如墨云翻涌,黑金光芒吞吐之间,竟有北天星斗之影在其中若隱若现。
玄曜立於虚空,口中轻喝一声。
“开。”
一言落下,旗上截门次第亮起。
周遭数万里星力似受牵引,化作一道道幽蓝星流,纷纷朝煞旗匯聚而来。
天罡煞气与北天星力在阵纹之中交织,先是彼此衝撞,继而渐渐相合,最终化作一片半虚半实的暗蓝光幕,將方圆百里星空尽数罩住。
光幕之內,星光为经,煞气为纬,往来循环,自有章法。
外间罡风雷火撞在其上,只激起一线淡淡光痕,转瞬便被阵中星煞二气消磨乾净。
玄曜负手立在光幕之下,望著眼前这番星煞交织之景,心神一片澄明。
他知道,自己的天罡生煞大阵,终於迈出了以地为基的旧限,开始有了自成天地的根骨。
如今这点威能,自然还远远比不得妖庭真正的周天星斗大阵。
可大道之途,最难的本就是寻得方向。
路既已通,余下便是水磨工夫,以及日后机缘造化了。
在北天星君宫中修行的这些年,星海之中倒也並非全然清冷。
时常有妖庭星官神將登门拜访。
这些人多是听闻东皇太一曾在太阳神宫內殿,当眾讚赏这位新任护法星君,便借著同僚走动的名义,前来北天混个脸熟。
来者心思各异,有人带著奇珍异宝真心示好,有人言语之间旁敲侧击,想探一探玄曜的虚实,也有人不过是听闻星君宫中悟道灵茶颇为不凡,专程来討上几杯。
某日,南天一位火部星官提著两坛星火仙酿前来拜访。
酒过三巡,那星官似是无意,提起妖庭欲对西荒某处远古大妖用兵。
言谈之间,几番绕到西崑仑,又几番落在玄曜这位护法星君身上,显然是想探一探他的口风。
玄曜听了,只是含笑端起茶盏,將盏中灵茶饮尽。
他语气温和,只说自己初至妖庭,平日不过牵引星力,淬炼道基,对於兵戈杀伐之事所知甚少。
三言两语之间,便將话题轻轻拨开,既不显冷淡,也不留把柄。
面对这些往来不绝的妖庭仙官,玄曜一向以礼相待。
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简单。
登门者不拒,送礼者酌情回赠,閒谈可以,许诺不作。
若有星官送来星海特產,他便回赠几滴稀释过的福芝露珠。
若有人试探妖庭大势,他便以福德清静之理含糊带过,绝不轻易落人口实。
须知妖庭虽气象鼎盛,內里却也派系林立,水深难测。
玄曜身为西崑仑弟子,掛了一个护法星君之名,只需在妖庭之中保有几分存在感,便已足够。
广结善缘,不立私怨,不捲入明爭暗斗,方是他这等福德修士,在量劫风波中安身立命的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