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汐音低头看书,哗啦啦的翻页声中,她抬起头,“书中描述与你所言一般。”
你这张脸,看著就是根正苗红的中原美人,不太可能是南詔人。顏时序道:
“不过,顾真人失忆前,可能正身处南詔,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失忆落海,最后被顾含章所救。”
顾汐音凝神几秒,道:“我要去一趟南詔。”
她旋即蹙眉:“含章要在学馆任职,一年內无法抽身,一年后她受籙,又得巩固符法。”
“何为受籙?”顏时序敏锐地抓住要点。
皇甫逸说过,三大宗门的弟子来道学馆授课,是为了崇真观的受籙。
顾汐音还是知无不言,不做隱瞒:
“崇真派有一件至宝,名为玄元敕书』,若此书加持,可习符法。若无此书加持,符籙不过是凡纸一张。
“崇真派与三宗约定,每年派一名弟子入馆任职,期满后,可得到受籙的机会。”
只有获得玄元敕书的加持,才能学习符法?
这个消息有些顛覆顏时序的常识。
这么看来,符籙不是一门知识,甚至不是法术,而是崇真派垄断的“武器”。
专利和核心技术握在崇真派手里。
难怪江湖和庙堂,懂符籙者凤毛麟角。
“顾真人放心,这些话我不会对外人说的。”
顾汐音摇头:“並非机密。”
这倒让顏时序不知怎么接话了,短暂沉默后,他犹豫道:
“有件事想请教顾真人……嗯,我有一个朋友,他感觉自己体內,確切地说,是识海中可能有外来之物寄居,那东西偶尔在梦境出现,大部分时候蛰伏,但受到外部刺激,便会现身。”
梦境中的怪物,多半是受了惊神阵的刺激才“復甦”。
顾汐音望著他:“你说的那个朋友,便是你自己吧。”
顏时序:“……”
不是,姑娘,你也懂这个梗啊?
“这个问题,你该问含章才是。”顾汐音问道:“它会控制你吗。”
顏时序摇头。
“它对你有恶意吗。”
顏时序摇头:“暂时未知。”
“精气可有衰弱?”
顾汐音清冷的眸光凝视地面,似是在思考,斟酌道:
“南宗的阴神可以寄居於识海,但哪怕没有恶意,也会不自觉地吸取你的精气神。元神想长存人间,必须得到肉身精血的供养。
“你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我非南宗弟子,知晓不多。你可以向含章求教。”
因为你是“呆子”我才问你的,你的姐妹我可信不过,我和她又没有知根知底的交情……顏时序摇头:“不必了,还望真人替我保密。”
顾汐音想了想,嗓音清冷:
“无法察觉、驱赶附身阴神,皆因元神太弱,勤加修行,或可破局。”
顏时序一惊,心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出我身怀绝世武功了。
这位顾真人,看起来是个呆美人,却有著恐怖的洞察力。
“晚辈还有课业,告辞。”他想走了。
清冷美人微微頷首。
离开图书馆,顏时序直奔丹室。
小院幽静,丹室墙壁的气孔里,冒出裊裊雾气。
炼阳子盘坐在丹炉前,炼著他的美容丹。
顏时序一声不吭地挑水、洒扫,像个学徒般打理丹室。
“丹经初解看完了?”炼阳子突然问道。
站在小凳子上,用一根长棍搅拌药汤的顏时序,头也不抬道:“看完了。”
“记下了?”
“记下了。”
“从明天开始,你来炼洗容丹,炼成十二炉,我赠一张丹方。炼毁了,你自己掏钱。”
这是打算让我实操了?顏时序大喜:“多谢先生。”
炼阳子“嗯”一声,淡淡道:“你和贺思齐的死有没有关係?”
“……先生何出此言吶。”
“没关係最好。”炼阳子喃喃自语:“杀人者在墙上留了一行字:我会找到你!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竟有这事!”顏时序满脸惊讶。
炼阳子语气低沉:“此事恐有后续,不会就此结束,今夜起,我们三位直学士会轮流巡夜。”
“想来是外面的人潜入道学馆杀人,”顏时序低声问道:“先生,贺思齐是怎么死的?忘机学士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说,学生好奇。”
“自杀的!似乎被人控制了。”
自杀……顏时序搅拌药汤的手势顿了顿,惊愕道:“如何控制?”
“人境之中,能控人心智的手段,少之又少。除了纵横术和蛊术,贫道想不到其他。”
……
半个时辰后,顏时序离开丹室,神色阴鬱。
他径直回到学舍,在窗边坐了很久。
雪衣从光怪陆离的书中世界挣脱出来,跳到他面前,昂起头,乌溜溜的眼睛观察他,嗓音稚嫩:“怎么了?”
“贺思齐死了。”顏时序轻声道:“贺思齐这个蠢货,为了不出卖我,自杀了。”
雪衣愣了愣,垂下头,抬起一只翅膀轻轻拍打他的手臂。
下一秒,小鸚鵡重新昂起头,气啾啾道:“给他报仇呀。”
顏时序起身,从衣柜里取出粗纸铺好,研磨下笔,写了一份简短的信。
“要报的,我要找出他,宰了他。”
顏时序把举报信卷好,递到雪衣喙边:“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典事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