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米!
仅仅两百米!
人类文明的痕跡!营地!办公室!
狂喜如同电流窜遍全身,方休的心臟疯狂跳动起来,连日来的孤独、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找到了!他真的找到了人类遗留的文明据点!
方休几乎要忍不住拖著庇护所狂奔,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他强行压下激动,咬紧牙关,保持著匀速,拉著庇护所顺著轨道快步向前。
两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五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像隔著生死。
方休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轨道尽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温暖的房屋、紧闭的木门、可以藏身的墙壁。
就在距离营地办公室只剩百余米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树木被大力摩擦的异响,猛地从左侧雪林里炸响。
声音沉闷、有力,带著一种足以震碎树干的蛮力。
方休浑身一僵,猛地顿住脚步,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臥槽!!!
不会吧...
他缓缓转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茂密的雪杉林中,竟突兀地立著一棵完全不同的巨树。
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合抱,树皮粗糙深裂,枝椏道劲,不是这片雪原常见的雪松,而是一棵巨大的橡树。
而在橡树后方,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身影,正侧身靠著树干,来回用力剐蹭。
每一次蹭动,粗壮的橡树都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直接蹭断。
积雪簌簌落下,黑影在雪地上投下狰狞的轮廓。
方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tm...
好像中奖了呢....
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此时方休的脸色黑的如同锅灰。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
剐蹭的动作骤然停下。
漫长而死寂的一秒。
庞大的身躯缓缓俯下,再猛地一个转身。
四目相对。
方休的呼吸彻底停止。
那是一头黑熊。
一头四肢著地,肩高就与他站直身体几乎平齐的巨型黑熊。
皮毛是暗沉的黑灰色,浓密得像一层厚重鎧甲,最醒目的是,它胸口处有一块形成了十字状的白色毛斑,如同繫著一条惨白的领带。
会是它吗?
那啃食了那具尸体的掠食者会是这头黑熊吗?
而结果显而易见。
在黑熊的狩猎领地出现了一具尸体,那这具尸体就只能是黑熊吃的了。
而且,黑熊还是具有食腐性的,有时候,死去的尸体才是它们的心头爱。
黑熊那双小而凶狠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方休,眼中有一抹擬人化的疑惑。
鼻尖轻轻抽动。
嗯?
熟悉的气味?!
黑熊的眼睛逐渐明亮。
和之前那个食物是一模一样的气味!
但是这个是新鲜的,温热的。
黑熊原本慵懒的身躯瞬间绷紧,原本放鬆的肌肉骤然收紧,半眯的眼睛爆发出狩猎的凶光。
所以说。
它是猎物!!!
黑熊的眼神骤然发生变化,眼角下沉,嘴唇一张,獠牙猛然外露。
飢饿、嗜血、捕食者的本能,在这一刻似乎全部被点燃了起来!
看看,我找到了新的猎物!
伴隨著黑熊的气势从刚开始的平稳,再到后面宛如火山即將喷发的气势,方休只觉得头皮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跑!
必须跑!
这是方休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正面搏斗?
不可能!
以这头熊的体型、力量、皮毛厚度,木矛刺不穿,方休甚至怀疑自己的猎弓射出来的箭都未必能破防,一旦被近身,一巴掌就能把他拍碎。
战斗=死路一条。
方休的大脑在极限恐惧中疯狂运转,下一秒就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不能硬拼、不能对峙、更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和胆怯。
他要利用掩体、利用速度、利用营地、利用移动式庇护所。
將他一切可利用的都利用起来,为他规划出一条生路!
他没有转身狂奔。
狂奔会彻底激发黑熊的追逐本能。
脑海里思绪如电,方休猛地鬆开庇护所的拉绳,反手將整个移动式庇护所横推到木轨中央。
铁皮底板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急剎般的声响,刚好形成一道半人高的临时屏障,挡住黑熊的第一视线。
紧接著,他不跑直线,而是贴著轨道侧面的雪坡低身突进,一头钻进右边的雪林里,身体压低到极限,利用雪坡、树干、庇护所三重遮挡,朝著百米外的营地办公区全力衝刺。
脚步轻而快,不发出多余嘶吼,不做任何挑衅动作。
黑熊被突然横在眼前的移动式庇护所顿了一瞬,隨即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似乎是被激怒了一般,四蹄蹬雪,朝著方休狂奔而来。
熊掌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砸出深坑,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方休余光瞥见黑影逼近,心臟狂跳,但不屈的特性却依旧让他保持冷静。
他不往开阔地跑,而是贴著轨道边缘的雪林浅处蛇形突进,利用一棵棵雪松作为临时掩体,不断地绕树,不断地改变方向,让黑熊无法直接锁定衝撞。
猎弓、木矛全程不取下。
任何取下武器的动作都会减慢他的速度。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营地办公室。
百米的距离,以方休的速度,最多也就几分钟的事,但身后那狂暴的嘶吼声和树木的撕裂声让他度秒如年。
思维的拉长並不会影响现实的距离,百米的距离,很快便到了尽头,隨著绕过最后一棵树,在这雪林中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的空地。
而在那空地右下方雪坡之下,一间房屋耸立在雪地上,在房屋的门口处,还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一张红白三拼色的枫叶图案旗帜在空中摇曳。
那是一栋木质结构的房屋,墙壁厚实,门窗紧闭,屋顶被厚雪覆盖,在这片雪原里像一座最后的安全堡垒。
那是,营地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