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没有著急赶路。
走出幽深山坳,前路荒草连天,乱石嶙峋。
李毅孤身独行,又跋涉了大半日光阴,终在一处背风断崖之下寻得棲身之地。
他並非肉身疲乏,难以行路,只因胸口深处,那块蛰伏已久的至尊骨愈发的热了。
李毅静坐调息,胸腔中那枚至尊骨流转出的温热精气,较往日明显充盈了几分,质地也愈发凝厚。
並无惊世骇俗的异变,也无雷霆轰鸣的异象,仅仅是日积月累之下的潜移默化。经年蕴养沉淀,已然抵达一个临界点,肉身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便能容纳更多本源精气。
周身经脉仿若被一缕缕温醇灵液缓缓浸润、涤盪,循著肌理丝丝蔓延。
没有蛮横衝撑,更无撕裂胀痛之感,是一种极其平和的衍化拓张,宛若山间溪流逢雨季冲刷河床,不疾不徐,日復一日间,河道自拓宽加深,浑然天成,毫无突兀。
霎那间,眸底紫华微漾,重瞳悄然泛起一缕幽光。
无需刻意催动神通,他便已洞悉己身內景:经脉之间,金色元力缓缓奔涌,流量更盛往昔,流转速度也悄然增快。
仅此而已。
无霞光冲霄,无天地共鸣,无风云异动,平平淡淡,静悄悄的只有肉身与道能的相融蜕变。
体內补天术自行流转,玄妙道韵隱於血肉经络之间,慢慢周行全身。不必他凝神引动,肉身已生出本能,默默適配此刻蜕变后的全新状態,淬炼经脉,稳固根基。
光阴静静流淌,山风呜咽,残阳缓缓西坠,漫天云霞被落日染得一片赤红。
过了许久,至尊骨溢散出的本源精气渐渐趋於平稳,周身经脉的拓张也隨之停了下来,定格在一个更浑厚、更宽阔的境界。
李毅缓缓抬眸,重瞳神芒幽幽一闪,旋即敛入眼底,归於平淡。
他垂首望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成拳,一股沉凝的元力在掌心悄然奔涌。元力底蕴愈发充盈厚实,本质依旧是地元境本源,未曾跨越层级,却如同浅潭化作深泽,內里底蕴早已今非昔比。
自然而然,踏足地元境后期。
他缓缓起身,舒展周身筋骨,骨节之间响起阵阵沉闷的脆鸣。衣衫表面凝著薄薄一层细密水珠,沾著山野傍晚的微凉潮气,可他体內气血翻涌不息,融融暖意流转四肢百骸,浑身通透舒畅。
胸口的至尊骨早已褪去先前异状,重归往日恆久绵长的温润气息,静静蛰伏在血肉之间,敛尽锋芒,不露神异。
於李毅而言,这一次境界蜕变,既无惊天异象,也无生死艰熬。不过是日积月累蕴养到了火候,机缘至,底蕴足,便如同瓜熟蒂落,自然而然踏破关卡。
抬目远眺,西天火烧云绵延不绝,残阳半坠山脊,漫天红辉铺洒在连绵荒岭间,前路在暮色霞光里蜿蜒向远方。
李毅敛了心神,举步离开这片背风山崖,踏著漫天緋红暮色,不疾不徐朝著炎城的方向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