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那丝说不清的东西隨著凑崎纱夏的话却散开了。
“好了,我想休息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委婉地对她表达“你可以走了”。
凑崎纱夏纹丝不动,反而往她身上贴过来,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眼睛眨得飞快,声音甜得像化了一半的糖。
“不要嘛我今晚跟你睡,等我一下下,我去把面膜卸了!”
没给名井南拒绝的余地,凑崎纱夏从床上翻下去,穿上拖鞋噠噠地往外走。
名井南看著合上的门,躺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算了,今晚打不了电话找他算帐了。
她摸出手机,点开姜永泰的kakao,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永泰桑,电话取消,有人在。”
“好。”
名井南盯著屏幕上的这个字,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好?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发消息是来找他聊天的吧?那个“打电话”是兴师问罪的意思,他看不懂?!
她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又敲了一行发过去。
“永泰桑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姜永泰躺在床上,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南酱这是————什么意思?要道歉?还是別的什么?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最后决定————
装直男!
“嗯,今天谢谢南酱了。”
谢谢?
名井南嘴角勾起一道冷笑。
我是来要你谢谢的吗?道歉呢?!这会儿倒跟她装起来了!
她愤愤地打字,手指砸在屏幕上。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好,装到底是吧。
名井南气极反笑,手指越来越用力。
“道歉!”
姜永泰看著这两个字,暗自鬆了口气。
是道歉啊————那还好。
“对不起南酱,我不该玩你的脚。”
玩、玩我的脚?!
名井南的脸又开始泛红,那只光著的脚在被子里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关著的房门,把手机凑到嘴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八嘎!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吗?哎c!”
姜永泰看到突然弹出来的语音条愣了一下。
他点开,听完,脸上笑了出来,也按下语音键。
“內还不够真诚吗?咳咳。”
他清了清还有点哑的嗓子,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
“对不起,南酱,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你留下来的袜子我会洗乾净,见面的时候还给你。”
洗乾净?他不丟掉,反而要洗了还给自己?!
名井南转过身,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这次蜷起来的不是脚,是整个人。
她对这个人的厚脸皮感到无可奈何,同时还被一股涌上来的羞耻烧得面红耳赤。
而且他说什么?“下次”?他还想有下次?!
下次是不是就不只是脚了?还有腰?还有————
她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开去,他手掌的温度仿佛还能感受得到————
一只手忽然伸进被子,圈过她的腰,叠在她的小腹上,很凉。
名井南浑身瑟缩了一下,惊得猛回过头。
凑崎纱夏正笑眯眯地贴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哇mina的腰真是名品,还有腹肌,好舒服啊”
她刚刚去卸面膜,故意用冷水冲了手,等的就是这一下。
“————sana,放开我!你怎么又不出声!”
名井南羞恼地瞪著她,刚刚她才想到那边去,结果真的有一双手摸上来————这会嚇死企鹅的!
凑崎纱夏看著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完全没在意,嘿嘿笑起来。
“我明明有出声啊,床都陷下去了都没发现,是你看手机看得太入迷了啦”
她把脸往名井南肩头靠了靠,视线往她手机屏幕上飘。
名井南手指一翻,直接把屏幕扣在胸口,扭了扭腰想甩开凑崎纱夏的手。
“別这样——————好痒!”
凑崎纱夏见状也不再逗她,把手收了回来,满足地嘆了口气。
名井南满头黑线地看著她那副“痴女”做派,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我去洗澡。”
她下了床,从衣柜里取了睡衣就往外走,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她的手机没设密码,要是sana点开看到————那就全完了!
关上卫生间门,反锁,她靠著门板鬆了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裤子刚才被凑崎纱夏扯得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截堪堪一握又紧实的腰线,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她侧著身,看了看侧腰的弧度,脸上泛著微红,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很完美,永泰桑应该————很容易就能把她圈起来————
事到如今,名井南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
不然她不会对一个男人这样,不会把脚给他碰,不会在他家睡著,不会在他生病时用手指蘸水一滴一滴餵进他嘴里。
只是————如果她还想要twice继续下去的话————
她晃了晃头,再抬起脸时,镜子里的表情已经全部收了起来。
姜永泰看了眼手机屏幕,名井南那边没再回復。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刚才他洗漱完又去厨房吃了一轮药,路过餐桌发现姜惠元收拾的很乾净。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客厅,脚步停了。
姜惠元窝在沙发里,抱著靠枕,电视上放著动漫。
“————你不是说收拾好就回去?”
姜惠元的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笑脸在一瞬间切换成委屈模式。
“欧巴我刚帮你整理完,休息一下再走嘛你就这么狠心?”
姜永泰盯著她的脸看了几秒,嘆了口气。
“声音小点,我要睡了。”
姜惠元立刻换回笑脸,乖巧得不像话。
“內欧巴晚安”
姜永泰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臥室。
现在药效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客厅的电视声也变小,半小时后,彻底安静了。
臥室门却被推开一道缝。
姜惠元站在门口,借著客厅漏进来的微光,確认床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见到姜永泰睡过去,她鬆了口气,嘴角慢慢勾起来。
回去?她才不会回去!
好久没跟欧巴一起睡了,今晚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太亏了!
她著脚溜进臥室,拉开衣柜门,摸出昨天穿过的那件t恤,又悄无声息地钻进浴室换上。
出来时,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塞了进去,顺理成章地占领了另一个枕头。
她侧过身,借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光看著姜永泰的侧脸。
没醒就好
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脸轻轻贴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欧巴,晚安”
大概是因为还在病中,姜永泰一整晚都在做梦。
梦里他漂在海上,浪头刚把他托起来,下一秒脚踝就被什么湿滑的东西缠住。
他低头看过去,水底下一团模糊的暗影,几条粗壮的触手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其中一根从他的腰间绕过,锁住胸口,另一根勒过他的脖颈,贴著绕了半圈,收得紧紧的,把他整个人往深海里拖。
他拼命挣扎想浮出海面,可那触手越收越紧,直到快要窒息的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外透进来,洒在地板和床上。
脖子上沉甸甸的,他垂眼一看,一只手腕横搭在他喉结下方,胳膊压著他的锁骨。
胸口上还搁著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著,贴在他心臟的位置。
一条腿从旁边横过来,压在他大腿上,膝盖抵著他的小腹,像怕他跑了似的把他整个人锁在下面。
难怪会做那种梦————
姜永泰一下子就知道是谁,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咬著牙,先把脖子上那条胳膊拿开,再把胸口那只手拎走,最后托起压在自己肚子上的那条腿,放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翻过身。
姜惠元侧躺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著,睡得很沉,脸上掛著心满意足的表情,像是在梦里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姜永泰看了两秒,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
姜惠元的表情立刻就变了,眉头皱起来,嘴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唧,鼻子被堵著喘不上气。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拍打他的手背,挣扎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姜永泰鬆了手,面无表情地瞪著她。
姜惠元对上他那张脸,懵了一瞬,然后立刻扬起笑脸,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软绵绵的。
“欧巴,早啊”
“早?”
姜永泰眉毛一挑,压著嗓子开口。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在这儿!”
姜惠元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昨晚看太晚了嘛————欧巴也不想那么晚让我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吧?所以就睡这儿了咯”
姜永泰沉默地看著她。
姜惠元被他看得咽了口口水。
欧巴这个表情————好像不太信啊。
就在她开始发怵、准备老老实实坦白的时候,姜永泰撑著上半身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的语气反倒没有她预想的那么生气,只是带著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认真。
“你现在大了,不能再跟我一起睡了,这是最后一次。”
姜惠元的嘴角一下就撇了下去,委屈从嗓子眼里往外冒。
“为什么嘛————以前明明可以的!”
“没有为什么。”
他把被子拎起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身体,没再多看她一眼,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向浴室。
姜惠元趴在枕头上,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欧巴怎么走那么快?是急著上厕所吗?
但一想到他刚才那句话,又不满地蹬了两下被子,两条腿在被子里一阵扑腾。
“到底为什么嘛,话又不说清楚!”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些事跟兄妹感情好不好没有关係,到了某个年纪,再亲密的人之间也该有一条线。
那条线是什么,姜永泰没说,她也从来没想过。
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宽大的领口歪到一边,一截锁骨和肩头躥了出来。
她举起手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t恤被动作带得往上躥了一截,露出不同於名井南的纤细腰肢。
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顺著她的背淌下去,在腰窝的位置停了一小片阴影。
她把手收回来,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从记事起她就缠著姜永泰一起睡,夏天就算很热也要把脚搭在他腿上,冬天更是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当暖炉。
直到他上了高中,有一天突然跟父母提出要分房。
薑母当场就点了头,任她怎么撒娇、怎么闹、怎么扯著姜永泰的衣角不放,都没用。
后来他去了首尔上大学,她还在老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好在高中她上了首尔的艺高,才重新跟他待在同一座城市里。
能经常见面是挺好的,但像这样和欧巴挤在一张床上睡到天亮,认真算起来已经快十年没有过了。
姜惠元嘿嘿笑了一声,脚在床垫上蹬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
姜永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自己的床上跳来跳去,皱了皱眉。
“下来,床都要坏了。”
“坏了就坏了,我给欧巴买新的!买更大的!这张现在太小了啦”
姜永泰无语地走过去,伸手一把把她从床上薅下来,顺带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去洗漱,我没空跟你闹,昨天请了半天假,今天开始我会很忙。”
姜惠元这次挨了打也没恼,捂著额头朝他笑了一下,应了一声,踢著拖鞋钻进浴室。
姜永泰看著她关上的门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始换衣服。
衬衫扣子刚系好,浴室门又开了条缝,姜惠元探出半张素净的脸,下巴还掛著水珠。
“欧巴,毛巾”
“架子上。”
“哪条是你的?”
“深灰那条,你用浅色的。”
“哦,那我就用欧巴的”
门又合上了,过了两秒,里面传来她哼歌的声音,不知是哪首日文歌,调子跑得有点远。
姜永泰穿好外套,靠在衣柜边等著。
看来是时候把她的钥匙收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