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只捕捉到了“爬山徒步”这四个字,整个人一下子兴奋起来,双手往桌上一拍。
“我也喜欢!”
姜永泰挑起眉,他听得出来她不是在迎合自己,是真的喜欢,这倒有些意外。
“恩妃你居然喜欢爬山吗?”
“怎么,欧巴不信吗?!”
权恩妃有些气愤地鼓起腮帮子,伸手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姜永泰连拦都来不及拦,只能看著她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姜惠元在旁边看得微张著嘴,牛排都忘了往嘴里送。
她可从没见过恩妃欧尼这么豪放地喝酒。
权恩妃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皱起眉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拍了拍胸口。
黑色连衣裙的领口隨著她的动作轻颤著起伏了一下。
姜永泰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立刻移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可是要征服喜马拉雅山的女人!”
权恩妃把手臂往桌上一撑,语气里带著被酒精放大了十倍的豪情壮志。
“那是我一辈子一定要完成一次的梦想!”
“是吗?那你很有勇气。”姜永泰顺著她说了一句。
权恩妃忽然安静下来,垂下眼睫,手指在空杯沿上来回画著圈。
“不要无视我哦,欧巴爬山对我来说是疗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之前我以为参加选秀是人生最痛苦的事,选秀结果出来之后我去爬了汉拿山。
到山顶的时候往下看,那些云都在脚底下,风一吹就散了,我就觉得选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再来的话,我可以再来十次!”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姜惠元,举起拳头,眼神里闪著不知是被酒精还是被梦想点燃的光。
“不要停下来啊,惠元!”
姜惠元整个人一震,差点条件反射地接上那句“团长”!
她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转向姜永泰,神情复杂。
“欧巴————恩妃欧尼她好像醉了,她平时连酒精饮料都碰不了的————”
姜永泰往对面看了一眼,权恩妃已经把举拳的手放了下来,正托著下巴看著桌上的烛火,脸上掛著一个迷濛的傻笑。
她的眼睛半眯著,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脸蛋红扑扑的,嘴唇泛著一层水润的光泽,整个人像是自动加了一层滤镜。
然后她的睫毛扇动了两下,缓缓闔上,就这么坐著睡了起来。
姜永泰看著面前这个前一秒还在喊“征服喜马拉雅山”下一秒就安静得睡著的权恩妃,心里竟然冒出一句“有点可爱”。
他把这个念头赶紧丟了出去,转头面无表情地瞪著姜惠元。
“你看你干的好事!”
姜惠元也很无辜,仰起脸看著他,“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姜永泰摇了摇头,把餐巾放在桌上。
“算了,结帐,我送你们回去。”
“不要,欧巴!”
姜惠元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
“怎么了,你还没吃饱?”
姜永泰看了眼她只吃了几块的牛排,下著定论。
“不是啦!”姜惠元有些急,声调都变了。
“是我们这几天没有行程,宿舍里根本没几个人,我今晚本来就打算去欧巴家睡的。
恩妃欧尼也说了等会儿要回自己的公寓,但现在她这样肯定一个人不行啊!”
“那把她送回宿舍不就好了?”
姜永泰有些疑惑,不是说宿舍有人么?那照顾照顾权恩妃这个队长还是可以的吧?
“呃,最好还是不要————
姜惠元犹豫了一下,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凝重。
“现在宿舍里只有小樱花欧尼、奈子和仁美,让她们照顾喝醉的恩妃欧尼,还不如让我自己来————”
姜永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看著姜惠元,姜惠元也看著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了起来。
然后姜惠元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往里收,眼尾往下垂,换上了一副从小到大百试百灵的经典表情。
“欧巴,让我把恩妃欧尼带去你家住一晚吧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
姜永泰看著后座上蜷著身子,脑袋歪在靠垫上的权恩妃。
她已经完全睡著了,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梦里征服哪座山。
又看了一眼副驾上正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很委屈我也没办法”表情的姜惠元,扶著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答应让她来家里了,为什么是我背她上去?”
“欧巴,我也喝酒了嘛”
姜惠元撅起嘴,开始发射每次都能把姜永泰击退的撒娇光波。
姜永泰一把把她的脑袋扭过去,让她看著挡风玻璃。
“別这么看我,我来,可以了吧————”
姜惠元背对著他,嘴角的弧度慢慢翘了起来。
作战成功!
——
姜永泰嘆了口气,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把权恩妃从座椅上扶起来,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权恩妃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打在他脖子上,还带著点红酒的香气。
他偏了偏头,对还赖在副驾的姜惠元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你倒是来帮一下啊!”
姜惠元听出他语气里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连忙收了得意的笑,下车绕过来。
两个人合力把权恩妃移到车外,转过身,把她的手臂搭上姜永泰的肩膀。
他弯下腰,双手托住她腿弯往上一抬,权恩妃整个人伏在了他背上。
她比他想像的要轻,但黑色连衣裙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隔不住什么,柔软的触感隔著两层衣料贴了上来。
姜永泰甩了甩头,把权恩妃又往上託了托,没好气地瞪了姜惠元一眼。
“走吧。”
姜惠元嘿嘿一笑,抱著她和权恩妃的外套跟在他身后,三个人走进公寓楼。
等电梯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权恩妃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眉头微微皱起。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锁住了姜永泰的脖颈,把脸紧紧地贴在他后颈上。
那片皮肤被她的鼻息拂过,还带著一点还没散尽的酒气,嘴唇在他颈侧蹭了过去,像是找到了最暖和的位置。
姜永泰整个人僵了一瞬,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惠元啊,把外套给恩妃披上,她有点冷。”
姜惠元从电梯的数字上转过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权恩妃闭著眼睛把脸埋在姜永泰的颈窝里,手臂圈得紧紧的,嘴唇贴著他的脖颈。
自己的欧巴正绷著后背,耳朵上泛著一层不太正常的红。
她心里笑了一声,又莫名地泛起一阵异样。
她是打算最合这两个人的没错,但是————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连忙抖开外套给权恩妃披上,把那些旖旎的画面严严实实地盖住。
姜永泰又托住权恩妃的腿弯往上抬了抬,重新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这才从刚才那股尷尬的触感中缓过劲来。
姜惠元古怪地看著他,问了一句:“欧巴,恩妃欧尼的身材很好吧?
姜永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背著权恩妃走了进去。
姜惠元按下楼层,退到旁边看著他们。
权恩妃似乎对这个“靠垫”相当满意,虽然外套已经裹上了,胳膊还是紧紧圈著他的脖子没肯鬆开。
脑袋在他后脑勺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嘴角轻轻勾起来。
姜惠元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杯不知道是酸还是涩的果汁。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欧巴,要不把恩妃欧尼放下来,我跟你一起扶著她吧?”
姜永泰白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了,都快到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姜惠元看了看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確实快到了,只好“哦”了一声,转过身面对著电梯门,咬了咬下唇。
电梯壁上映著她自己的脸,表情有点闷。
自己今天到底在做什么啊?!
没等她多想,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电梯,姜惠元掏出钥匙打开公寓门,姜永泰背著权恩妃径直往臥室走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他把权恩妃从背上放到床边,刚要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却发现她根本没有鬆手的意思。
两只手依然紧紧扣在他颈后,像是把他当成了可以抱著睡觉的大型玩偶。
姜永泰弯著腰,姿势彆扭地回过头,看见姜惠元跟了进来。
“惠元,过来帮我一下。”
姜惠元看到这个情形,抿了抿嘴,压著心底那股说不清是不爽还是別的什么的感觉,走了过去。
她蹲在床边,一根一根地掰开权恩妃的手指,掰到最后一根时还带了点泄愤的意味。
权恩妃终於鬆开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谁也没听清,然后自己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一扯,脸埋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永泰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脖子,朝门口走去。
经过姜惠元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声音沉下来。
“惠元,你出来一下。”
姜惠元抬起头,看到姜永泰脸上那层难得认真起来的表情,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咬著下唇,给权恩妃重新盖好被子,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客厅走。
她的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边。
完了,欧巴生气了————
姜永泰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揉著眉间,声音压得很低。
“姜惠元,你过来坐下。”
姜惠元听到他叫了自己全名,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但还是摆出可怜的表情,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欧巴,不要喊我全名,太没有情意了”
“你觉得我现在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姜永泰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过来坐下。”
“————哦。”
姜惠元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只手立刻缠上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试图唤醒兄爱。
这是她自从姜永泰到了家里之后就无师自通的技能。
姜永泰侧头看了她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说吧,今晚是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和恩妃骗出来?”
“欧巴不是猜到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姜惠元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
“我问你,是给你老实交代的机会。”
姜惠元慢慢抬起头,对上姜永泰的眼睛。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眼神的杀伤力比任何责骂都大,抱紧了他的胳膊,坐直身子。
“因为欧巴忘不了那个女人!我想介绍恩妃欧尼给欧巴认识,我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骗我,骗恩妃,明知道她不会喝酒还怂恿著她喝,你就不怕出事吗?!”
姜永泰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层。
“有欧巴在,能出什么事!”姜惠元梗著脖子回了一句。
“如果我不在呢?我说了我这两天很忙,万一中途接到电话要回去工作,我走了之后呢?你有没有考虑过?”
姜惠元肩膀一颤,又把头低了下去,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画面。
她咬了咬下唇,把这个画面用力挤出去,嘴里却还是不肯服软,嘟囔著。
“哪有那么多万一————你就是不肯把她忘了!”
姜永泰皱紧眉头。
这丫头怎么就是说不通?!
“我说了,那是我和sana之间的事,跟你没关係!”
姜惠元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著两年份的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没关係?!你是我欧巴!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这么对你!”
她想起姜永泰刚分手的时候。自己好不容易通过了选秀,兴冲冲地跑来他的公寓想亲口告诉他“我要出道了”。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窗帘全拉著,茶几上堆了好几个空烧酒瓶。
姜永泰坐在沙发里,鬍子没刮,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恭喜你”,然后又靠了回去。
她从小到大没有见过自己的欧巴那个样子,从来没有!
从那时候起,凑崎纱夏这个名字就被她狠狠地记在心里,不是因为不喜欢那个大前辈,是因为她不能原谅任何一个把姜永泰变成那样的人!
姜永泰张了张嘴,看著她泛红的眼眶,那些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对任何人说重话,唯独对姜惠元,这个从三岁起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欧巴的妹妹,说不了一句。
姜惠元冷冷笑了一下,鬆开他的胳膊站起来。
“反正你別想让我原谅她!”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走回臥室,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门锁咔噠一声响过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姜永泰靠在沙发背上,望著天花板的顶灯,无奈地闭上眼。
自己不是在说今晚的事吗?!她怎么老是扯到sana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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